而這一幕,正好被推門進來的宋辰陽看到。他站在病房門前,琥珀色的眸子盯著病床上躺著的人兒,眼底倒映著的是隋心蕾因為痛苦而緊緊糾結在一起的小臉。
她的臉色是那樣的蒼白,蒼白的讓宋辰陽心疼;她是那樣的憔悴,憔悴的宋辰陽覺得自己的心口某一處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很難受很難受。
自己只是出去了一會兒的功夫,躺在病床上的這個小女人怎麼好像比之前的更加嚴重了?
莫名的,在宋辰陽的心中冉起一股想要怒罵那些醫務人員一頓的衝動。
聽到病房門口的響動,隋母也在這一刻回過了頭。看到了宋辰陽正站在門口,隋母還看到在宋辰陽的手上還拎著兩大袋子的東西。
不用問,她也知道里面裝著的是什麼。
那是宋辰陽為自己買的一些日用品,因為宋辰陽拗不過自己要留下來陪著隋心蕾的堅持,無奈,宋辰陽只好又給隋心蕾換了一個最大的vp高階病房。
在這個vp高階病房裡,一應俱全:除了有一個專門為陪護病人家屬準備的小房間以外,還有一間小廚房,一個衛生間,一個小客廳,儼然像是一套小公寓。
隋母當然也明白,宋辰陽這麼大費周章地換病房,完全是為了自己。當然,她更明白,他這麼做,全然是因為自己的女兒——隋心蕾。若不是在乎她,宋辰陽又何須怎麼這樣做?
對於隋心蕾的擔憂,隋母相信宋辰陽一點也不會比自己的要少。她又怎會沒有看到宋辰陽眼中佔的滿滿的,那些心疼,那些焦慮呢?
自然的,原先那些對宋辰陽的微詞也就隨之煙消雲散了。現在什麼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時此刻宋辰陽就在隋心蕾的身邊。
隋母知道,宋辰陽是愛隋心蕾的。這一點,已經足夠了。
看到隋母迴轉過來,宋辰陽才將目光從隋心蕾的身上收了回來:
宋辰陽一邊往病房內走,一邊將手上拎著的東西放在一旁的沙發上。
「媽,這些都是新買的日用品,我就放在這裡了。」
「辰陽,謝謝。辛苦你了!」
隋母由衷地說道,不是客套,而是發自內心的。她真的不知道,如果沒有宋辰陽在自己的身邊的話,那麼面對剛才隋心蕾那樣突發的狀況的話,自己還真是束手無措。
隋母就這樣看著宋辰陽將隋心蕾一把抱起,然後又看著他幾乎是一路狂飆著車開向醫院。
在開往醫院的路上,宋辰陽一連闖了好幾個紅燈,但是他卻全然不顧。
而到了醫院,下了車。宋辰陽便抱起隋心蕾又是一路狂奔著往急症室跑去,幾乎沒有喘歇的時間。
陸念琛和自己,只是眼睜睜地看著一路朝前奔跑著的,抱著隋心蕾的宋辰陽。
因為隋母的話,宋辰陽微微蹙了蹙眉,但是卻沒有言語。
宋辰陽繞道病床的另一邊,剛要坐下,眸光卻注意到隋母放在床頭櫃上的那一方白色的小毛巾。
欲要坐下的身體,又站了起來:
「媽,我來幫心蕾擦身體吧!」
原本,隋母想著要拒絕的,但是後來一轉念,就將放在床頭櫃上的那一方白色的小毛巾遞給了宋辰陽:
「好!」
接過隋母遞過來的小毛巾,宋辰陽就往病床內的衛生間走去。
看了幾眼朝衛生間走去的,宋辰陽的背影,隋母又把目光重新透射到了病床上躺著的隋心蕾的臉上。
伸出手,再一次覆在隋心蕾還是很發燙的額頭上,除了心疼還是心疼。
昏睡中的隋心蕾,許是感覺到了額頭上的觸碰,迷迷糊糊地又說起了胡話:
「媽,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看著隋心蕾左右地搖晃著腦袋,皺著雙眉囈語著,隋母心中更是酸澀到不行。
眼眶中好不容易被自己壓制住的淚水又一次湧了上來,只是,卻還在眼眶中打著轉。
「爸,爸爸,我還想你,真的好想你,爸爸,爸爸……」
意識雖然模糊了,但是心裡似乎還是很清醒的。隋心蕾潛意識裡,對於隋父的那一份感情,讓她在這一刻順著淚水一起傾瀉了出來。
隋母看到的是,隋心蕾的眼角流下了兩行熱淚,那是兩道一直被隋心蕾憋在心頭的,傷心欲絕的淚水。順著臉頰,緩緩地落下,然後在白色的枕頭上劃開了一朵水花。
原本還在眼眶中打轉的眼淚,在看到這樣一幕時,隋母再也忍受不住了。淚水就這樣流了下來,模糊了視線。
「心蕾,想哭就哭吧!媽知道,這些日子難為你了,爸爸的病逝的事情對你的打擊很大,你一直把悲傷憋在心裡,現在你就放聲大哭吧!哭出來就什麼都沒事了。」
這一次,隋母的流淚更像是因為喜極而泣而流的。她相信,只要隋心蕾能把積壓的心裡的那一些沉痛的負面情緒都全部釋放出來,那麼她就能徹底走出隋父病逝的陰影中,她才能找回之前那個快樂的自己。
昏睡中的隋心蕾像是聽見了隋母的話一樣,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般,不斷地湧出來,順著臉頰流下,最後匯聚到白色的枕頭上,劃開成一大朵的水花。
而隋心蕾的兩側臉頰,也因為淚水的沖刷而映出了一道不淺的痕跡。
不知道宋辰陽是什麼時候站在隋母的身後的,他親眼目睹了剛才的那一幕。
除了心疼病床上躺著的人兒之外,此時此刻,在宋辰陽的心裡更多的是自責:
該死的!他在心底咒罵了自己無數遍,他怎麼可以不相信隋心蕾?又怎麼可以讓隋心蕾一個人面對父親病逝時的那一種恐懼,那一種害怕呢?他又怎麼可以將隋心蕾一個人留在醫院,不聞不問她好幾天?
該死的!他明明知道隋心蕾和隋父之間那種深厚的父女關係,他明明知道隋父的去世對於隋心蕾來說是一個沉重的打擊,可是混蛋的自己,卻不在隋心蕾最最需要被人安慰,最最需要被人關懷的時候陪在她的身邊;她是他的妻子啊,他怎麼可以不信任她呢?
混蛋!如果不是隋母在,宋辰陽真想狠狠地抽自己一個耳刮子,他怎麼可以誤會隋心蕾肩上靠在別的男人的肩頭,他怎麼沒有想到,隋心蕾那樣做完全是因為當時她的需要安慰,當時的她一定是脆弱到了極點。
該死的!
宋辰陽又咒罵了自己一遍。
「辰陽!」
是隋母的低喚才讓宋辰陽將神迴轉了過來,對上的是隋母的一雙紅腫的眼。
「媽,你去休息吧!這邊有我就可以了,我會照顧心蕾的。」
想著隋母因為隋父去世的事情,心情跟精神狀態才稍稍恢復過來一些,宋辰陽不想讓隋母這好不容易保持住的狀態,因為隋心蕾的事情而又拖垮了她的身體。
隋母年紀大了,已經經不起這樣的折騰了。所以,宋辰陽怕隋母的身體會吃不消,就提出了這樣的建議。
聽聞宋辰陽的話,隋母的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之後,才點點頭道:
「好!那心蕾這邊就由你照顧著了。」
這一次,隋母沒有堅持,她很爽快地答應了宋辰陽。不是她不想陪著隋心蕾,照顧著她;而是,在隋母的心中有另外一個打算。
起身,隋母就往病床的小房間走去。只是,在走進小房間的時候,隋母的頭又再一次迴轉了過來。她看到,宋辰陽坐在病床的一側,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先是將隋心蕾放在身體一側的手臂慢慢都撐起來,然後握住她的手靠近自己的臉頰。最後,將隋心蕾的手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臉上。
從隋母這個角度看過去,正好看到的是宋辰陽的側臉,藉著病床上床壁燈的光線,隋母看到,宋辰陽的雙眼是閉上的,而他握著隋心蕾手的手則是慢慢地,在自己的臉上無比溫柔地摩挲著,摩挲著。
眼前的這一幕,讓隋母的眼底劃過一絲欣慰的光芒。看來,她心中的那一個打算沒有錯,原本,她答應宋辰陽就是為了給宋辰陽和隋心蕾讓他們單獨在一起的機會,好讓他能好好地照顧隋心蕾。
雖然隋母不知道隋心蕾和宋辰陽之間發生了什麼,或許對於現在來說根本不重要。但是有一點是很重要的,那就是,宋辰陽和隋心蕾需要一個兩個人的空間,隋母看的出來,宋辰陽有一肚子的話要對隋心蕾說,儘管此時此刻,隋心蕾是半醒半昏睡狀態中的。
但是有一點隋母相信,她相信隋心蕾雖然處於昏睡當中,雖然是閉著眼睛的,但是她能聽得見周圍人說的話。
再朝病床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後,隋母便走進了小房間,然後輕輕地關上了門。這一夜,定是無眠的一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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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病房,此時此刻只剩下宋辰陽和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的隋心蕾兩個人了。
夜,安靜的有些可怕。
暖黃色燈光照射下,將床邊站著的一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同時也將他此刻的動作化作了黑色的影像投射到了病房裡,雪白的牆壁上。
因為怕待會給隋心蕾擦拭身體時,怕她會覺得冷,所以宋辰陽先是將室內的溫度調高了一些。
然後才開始輕輕地拉開一側的被子,伸出手又輕輕將隋心蕾右側的手臂露在了空氣中。
只是,在宋辰陽的手接觸到隋心蕾依舊滾燙的手臂上的肌膚時,宋辰陽的眸光中明顯劃過一絲心疼。
宋辰陽的動作很輕很輕,生怕自己的手上力道過於重而弄疼了隋心蕾。按照著剛才醫生的吩咐,宋辰陽拿著沾有酒精的白色小毛巾的手,先是從手臂的臂膀處一路向下直到手心處,週而復始,一擦就是三遍,每一遍的動作是極盡溫柔。
繞過病床,走到另外一遍。以同樣的方式,用小毛巾又把隋心蕾的另外一隻手的手臂擦拭了一下。
許是因為剛被酒精擦拭過手臂有些舒服吧,宋辰陽看到隋心蕾原本皺的很緊的雙眉在這一刻稍稍舒展開了一些,而他也似乎聽到了從隋心蕾喉間溢位的一聲極小極小的呢喃。
宋辰陽知道,這是因為身體舒服了而發出來的。因為看到隋心蕾的眉頭有了些舒展的痕跡,莫名的,宋辰陽的嘴角也好似輕輕扯了一下。但,僅僅只是一下下而已。。
因為能不能安全度過,還要看後半夜。
終於在擦拭完四肢之後,宋辰陽要幫隋心蕾擦拭身體了。只是在他的大掌試圖著想要解開隋心蕾的病服上的扣子時,一隻小手突然握在了宋辰陽的大掌上。
宋辰陽突然愣住了,抬眸看向隋心蕾時,她依舊是緊閉著雙眼的。但是他發現,隋心蕾的頭在左右搖晃著,乾澀的唇畔中斷斷續續地溢位著幾個字,卻又聽得不是很清楚。
宋辰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將自己的頭湊近隋心蕾的臉,他的耳朵幾乎是貼著隋心蕾的唇畔的。
努力著,終於聽清楚了隋心蕾的囈語:這個小女人像是能感覺到是自己一樣,她在拒絕著自己幫她擦拭身體。飛虞入城。
宋辰陽先是一愣,三秒之後,便看到他削薄的唇微微朝上揚了起來,揚起了一抹愉悅的弧度:這個小女人,竟然還能有這一點的意識。宋辰陽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不過他的動作卻沒有因為眼前這個躺在病床上的小女人的拒絕而停下來。
當他的大掌在解開病服上釦子,當眼前呈現出來的一切時,宋辰陽眼底的那一抹心疼又再一次湧了上來:天哪,這個小女人真是太瘦了!
當拿著白色毛巾的手觸碰到肌膚上的那一霎那,宋辰陽徹底愣住了,這個小女人怎麼把自己搞的如此的消瘦,宋辰陽覺得自己碰的並不是肉,而是根根分明的骨頭。
不由地,他手上的力道減輕很多,他的每一遍的擦拭都是小心翼翼的這一次,真的怕自己就這樣弄疼了隋心蕾。
伴隨著懊惱與心疼的複雜心情,宋辰陽終於給隋心蕾擦拭完身體了。
理好隋心蕾身上穿著的病服,再將被子在隋心蕾的身上蓋好,收拾好一切之後,宋辰陽重新坐回到了病房邊緣。
此時此刻,已經是凌晨一點了,可是宋辰陽卻沒有一點的睡意,目光緊緊地盯在隋心蕾的臉上。生怕自己的一個不注意,錯過了隋心蕾在臉上浮現出來的任何一個不舒服的表情。
白色的牆壁上是光與影的結合,透射出來的是一抹高大的身影。
白色牆壁的大部分被這一抹高大的黑影所暈染,光與影的結合投射出來的是硬生生的一個平面產物,卻投射不出這個男人內心的焦慮與擔心。
暖黃色的燈光打在隋心蕾的臉上,宋辰陽看得清楚,她的眉頭依舊是緊鎖著的。
下意識地,宋辰陽伸出手探在了隋心蕾的額頭上。還好,溫度不再如之前的那樣滾燙了。
「疼……」
高燒的後遺症便是全身骨頭痠痛而無力,隋心蕾的唇角再一次溢位難受的呢喃。
「媽媽,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因為體內的熱量還積聚在體內,沒有完全散去,難受的隋心蕾只想扯開蓋在身上的被子。
隋心蕾緊閉著雙眼,而她臉上的表情極為痛苦,她的頭在左右搖晃著,兩隻小手,兩隻腿也開始不安分起來。
很容易地,將一側的被子踢開了一個角,露出一隻右腳。
心疼地宋辰陽皺緊了雙眉,他將身體靠近了隋心蕾,雙手撐在病床上的兩側。一邊將那隻露出來的腳重新又蓋上被子,一邊控制住隋心蕾也開始在扭動中的身體。
此時此刻,宋辰陽與隋心蕾的距離盡在咫尺,她鼻尖噴出的熱熱的呼吸直直地噴在了宋辰陽的臉上,很燙,但是宋辰陽卻不暇顧及。
「好好好,我們回家,我們回家!」
因為隋心蕾的掙扎,差一點碰到了紮在手背上的點滴。為了安撫隋心蕾略顯激動的情緒,宋辰陽耐心地哄著。
像是聽到了宋辰陽的回答,隋心蕾的動作不再激烈。宋辰陽能感覺到,被自己按住的那個消瘦的身體,開始變得順從起來。
「我要回自己的家,我要回爸爸媽媽的家。」
爸爸媽媽的家,宋辰陽聽得很清楚,隋心蕾口中指的那個家不是那公寓,而是她在那個小城市,那個她住了十幾年的家。
宋辰陽也聽出來了,隋心蕾潛意識裡在抗拒,她並不想再回到那個公寓了。與其說是在抗拒那個公寓,倒不如說是在抗拒著自己。
這樣的回答,讓莫名的宋辰陽覺得心裡很不舒服,他不是在怪隋心蕾,而是在怪自己。他,懊惱;他,痛苦;他,心痛;他,自責:內心,五味雜糧。
他就這麼趴在隋心蕾的身上,將頭深深地埋在了隋心蕾的頸間處。
潛意識裡,隋心蕾想抬起眼皮的,可是真的是沒有力氣,她睜不開;在潛意識裡,她好像聽到有人在自己的耳畔呢喃:
心蕾,對不起,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