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進宮(上)

執手千年 木軒然 第1頁,共2頁

秋意微涼,九月裡的院子裡只剩下菊花並著遲種的幾株鳳仙花。

洞簫一曲是誰家?河漢西流月半斜。

要染纖纖紅指甲,金盆夜搗鳳仙花。

嘴裡輕輕叨唸著,心裡忽然得了一主意。以往只是豔羨古人可以活得這樣愜意,也許今日我可以過一次詩一般小女兒的日子了。

「小青,」迴轉什麼叫住正看著天空發怔的小青,「去拿個缽盂來。」

「缽盂?」小青納悶的看著我,我笑著故作神秘,「拿來你就知道了。」

接著又喚住她,「別忘了順帶再拿根木杵。」

她點點頭,忙去找尋缽盂,待她回來,我早摘了好些開的正豔的花朵裹在手帕上,放在懷裡,見她拿來缽盂,便立時全數倒了進去。

「小青,給我木杵,咱們來搗碎了染指甲。」欣喜的看著滿缽紅豔豔的花瓣,把手帕遞給她,立時拿來木杵便開始搗花。

「一看您就知道是個心性兒著急的。」小青笑著說道。

「嗯?」這回換我納悶了。

「人家都說從搗花兒的聲音便可以知道女子的心性,若是性急的,聲音也就急,重;性緩的,聲音也就緩,平。平日裡見你也沒怎麼著急的,怎麼這會兒搗花兒竟然這般急重呢?」

「呵,還有這樣的說法呢?」笑看著她,手上搗花兒的動作緩了下來。「以前沒有塗過,很是期待呢。」

「沒塗過?」小青一愣。

「小青,是不是還要放些別的?」我忙打岔道。

「嗯,」她點點頭,「還要放些粗鹽進去。要跟花汁化在一起。」

說罷便去拿來了些粗鹽,放在缽盂裡,繼續搗花。

看著紅彤彤的花泥,塗在指甲上,又拿了葉子仔細的綁在手指上,只覺得新鮮,與小青兩個人並坐在床上,等著晾乾。

「夫人,你真是好興致,往往都是夏日夜裡染指甲的,您倒好了,大白天的染起來了,這叫我怎麼做事?」

「小青,沒人的時候不必這樣叫我的。」每次提醒她,她卻總是夫人夫人的叫個不停,叫的我都覺得自己老了一樣。

「可……」

她剛要說話又被我駁回去,「你做什麼事啊,咱們府裡面哪來的這麼多事情可做?就算你一個月不做事,還不是一樣,難得今日清閒,你就不要想這些了。」

她無奈的笑了笑,「規矩終歸是規矩。虧得你不必出門,不然這指甲可怎生乾的了。」

「我自然是因著不必出門才悶在這裡無聊的,才剛去找過紅葉,這會兒她正忙著應診,獨獨就我自己閒著,只能拉你一起無聊,說不定過幾日我就帶你去草原,咱們去看玎寧……」說著便一個人暢想起來。

「唉……」小青嘆了一口氣。

「怎麼?」

她笑著搖頭,「王爺才走沒幾日,你就無事可做了,還說要去草原,我看哪,當初王爺要是帶你去了,就不必這樣了。」

我愣了一愣,算算日子,他與凌雲走了七八天了,這回倒不是因為瘟疫,是去了西北,倒是離草原近,到時可以順道去一回科薩,再要去看看玎寧。難得去一回草原,但因為天氣寒涼,說是草原上現時太冷,他與紅葉都攔著,我便未能隨行。說到冷,從沒想過自己竟然如此怕冷,這幾日才剛剛秋意上來,我就覺得冷了。若真是跟去了西北再轉而去草原,不知道是否得穿上厚重的毛皮才能熬過呢?

「瞧瞧,我可沒有亂說,才沒說幾句,心思怕是又飛到科薩去了。」

無語看著小青,嗔了她一眼,「才走沒幾天,到沒到還不一定呢?」接著又拉她坐在身旁,道,「我身子冷的慌,你坐過來些。」

她往我身邊移了移,我靠在她身上,「好暖和啊,真不知這京城的秋竟然比以往更涼!」說罷才知自己又說錯話,幸好小青沒有發覺,忙又說道,「小青,我不管,這段日子你得都陪在我身邊,否則這麼冷我怎麼過呢?」緩了一會兒,小青沒有回答,卻看她只是看著窗外的天。

「小青,怎麼這幾日總見你看著天發呆呢?」我坐起身來。

「是啊,這裡的秋怎麼這麼涼呢?」她舒了一口氣,過轉過頭看著我,「不過是想起杭州的秋天,比這裡美多了……」

我怔了一怔,彷彿去年才見過杭州的秋,一年了,這一年經過了太多事情,一時間,我竟然像是過了半生。

「小青,你還記得咱們在杭州的日子麼?」我看著窗外的花草,秋日漸涼,不覺有些蕭索。

「嗯,」她點點頭,眼神彷彿透過藍天看到了遙遠的西子湖畔。「人都說天上天堂,人間蘇杭,看過京城,雖然熱鬧,但總覺得比不過杭州。」

跪坐在窗前,用手扒住窗欞,看著外面,一派北京的秋色,滿眼多是蕭索景象,都讓小青覺得黯然了。

「好懷念西湖,」喟嘆一聲,倚在窗邊,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杭州呢?

突然想起他臨走時的許諾,心裡一片期待。

那天自香山下來,他才告訴我這會又是要去漠北,「這回?」

「這回只是例行巡視,依舊與凌雲一起,不必擔心。」他立時寬慰道。

「哦。」我點點頭。回頭看著凌雲,「看來這回又是你們商量好的。每回出來玩,之後便告訴我要走。」

凌雲想了想,點點頭,「只不過是湊巧而已,你倒是記得清楚。」接著又跟上幾步,「這回倒是可以順帶去科薩看看玎寧。」

子軒點點頭,「我也有幾年沒去草原了。」

「去草原?帶我一起去吧!」滿心期待的看著他們。

子軒看著我,沒有回答,紅葉卻攔了下來,「筱言,你身子本就寒涼,這會兒草原怕是早已下了雪,過些日子怕是更冷了,去了再觸及舊傷……」

「既然大夫都這麼說了,我怕是也不能帶你去了。」

凌雲倒是笑了起來,「還怕沒得機會去科薩,等來年到了春日,我們可以一起去的。」

我只能依從大家,滿懷可惜的點點頭。

「既然不能帶我去,那你多久才能回來?」回到府中,一邊與他收拾起衣物,一邊問道。

「少則一月,但若去了科薩,怕是要多些日子,要去看看秀兒,還要……」

「又是兩個月。」輕嘆一口氣,中斷了他的回答,上回心心念念等他五十九天,才盼得他回來,又會是那樣的兩個月的時光麼?

「筱言,」他忽然從背後擁住我,「我不在的時候,不許你再冒險,有什麼事情,可以去找皇兄。」

我愣了一愣,驀地想起上回麗貴妃的事情,笑著回他,「我現在都不用進宮,整日呆在自己家裡,哪裡會有什麼事情?再者,說什麼我也算是堂堂睿親王妃啊,能有什麼事情?」

嘴上雖然這麼說,心裡卻是欣然安慰,一時間沒了話語。

「筱言,這一回,等我回來,咱們便可以去看西湖的雪景了。」他在我耳畔輕聲道。

「西湖?」轉過身,疑惑,驚奇,喜悅,一擁而上。

輕輕握住我的手,他點點頭,「這一次,真的可以走了。」

「真的麼?」一時之間難以置信。「你是說,我們可以去西湖,去看雷鋒夕照,斷橋殘雪,看平湖秋月,看……」

他笑了笑,「不止這些,我們還有孤山梅花,還有太多美景。」

「夫人,仔細你的指甲。」小青善意的提醒道。

「哦。」我回過神來,又坐回到小青身旁。

「小青,你想回杭州麼?」看著她,我問道。

「杭州?」

「嗯,」我點點頭,「我想回杭州了。」

小青看著我,「那就等王爺回來再去啊,」她頓了頓,又說,「來了京城近一年了,現在想想,怕是連西湖的樣子都記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