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醉酒

執手千年 木軒然 第1頁,共2頁

午後的院子,一絲風也沒有,空空的望著天,好遠,清晰的,模糊的人影,都會走遠,記憶的門也會闔上,一切都會過去……

「姑娘,在看什麼?」小荷見我執著的看天,也仰起頭看著,彷彿真有什麼似的。

我搖搖頭,什麼都沒有了,連夢也沒了,都沒有了……

小荷看了半晌,只是道,「天很藍,雲很白,很是好看的,我都沒有這麼仔細的瞧過。」

輕舒一口氣,復又抬頭看天,我也許久沒看過天了,雲淡風輕的日子好似離我遠去也有許久,眼前的小荷,彷彿就像昨日的我,看著她,只是羨慕,什麼時候我的世界才能回到簡單呢?

長嗟短嘆,終歸不是我,萬念存乎一心,既然已經決定了斷,自此,再不想了……

晚上等了許久,臨風才回來,臉色卻是沉著,吃飯的時候,卻只是斟酒,不與我說一句話。

想著今日在宮中發生的事情,見他這樣,心裡彷彿哽著,勉力吃了幾口就擱下了筷子,看著他繼續悶頭喝酒,仍是一句話也沒有,一眼也不看我,想著終是無可勸解,只能看著小荷一杯杯的倒著,他一杯杯飲盡。

一壺飲罷,他示意小荷再添酒。

小荷只是看著他,為難道,「主子,……」

又轉頭看著我,輕聲道,「姑娘。」

他這壺酒喝的急,這會兒已經有幾分醉,我搖搖頭,擋了下來。

「小荷,再去拿酒來。」他催促道。

他抬眼看我,見酒壺已被我拿在手中,只是長舒一口氣,對小荷道,「罷了。」

說完這聲,眼中卻極盡悽清——只是這一眼,我知道,白天的事情,他終究是念著的,可,我卻無從解釋,臨風,過往已是過往,我的心,你明瞭麼……

夏天到了,天終究是長了許多,吃過飯,天還亮著,本來每日飯後都要出去走走的,只是今日,滿眼醉意的他,滿心悵然的我,只能作罷。

只是看著小荷收拾著碗筷,或者這就是以後的日子吧,每天等他回來,每天這樣安靜的過著,心裡不會再有任何漣漪,一切都好靜。

「小荷,」臨風忽然喚著正在收拾碗筷的小荷,「叫人把琴放到忘憂亭去。」

轉頭看著他,本來黯淡的眼眸此刻卻閃著光。

「是。」小荷聽到之後,把碗筷收起,退了出去。

他站起身,走到身旁,卻突然拉起我的手,我詫異的看著他,滿眼笑意,怎得這會兒心情就變化這麼多?

未說一句話,只是轉身拉著我走著,正納悶間,就跟著出了門,只覺得他走的飛快,出了院子,我只是拽住他的手,一路緊跟。

一路上只覺得氣喘的緊,他卻只是快步走著,手被他緊緊拉著,心下只是叫苦,卻只能加快腳下步速。

突然間,他卻停了腳步,我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只是看到了不遠處的一間小亭子,夕陽漸漸沒入夜色,此時的景色恰是最好。

這難道就是他的忘憂亭?

「就是這裡,我的忘憂亭。」彷彿知道我的心思般,他指著那間小亭子對我說道,面色卻是難得的得意開心。

我氣喘吁吁的看著他,天漸漸暗了下來,看不清他的臉龐,只覺得彷彿眼前的人不再是我認識的那個端木臨風。忘憂亭,忘憂亭——難道今日的他竟有這般多的憂愁?

「呵,累了吧,那就歇會兒。」他拉起我,快步跑到亭子裡,讓我坐了下來,自己卻站著,彷彿炫耀般對我說著,「這是屬於我的地方,不會有人搶走,只屬於我的。」

我看著如此迥異的他,聽著這些話,心下一沉,也許只有醉了的時候,他才會這樣,可那些酒又怎會讓他醉了,也許憋的久了,醉他的不是酒,只不過他的心想要醉了。

「言,」他突然眼睛亮亮的看著我,「這裡現在不只是屬於我,是屬於我們的。」

我看著他,跟剛剛回來的時候的憋氣鬱結迥然不同,點點頭,只覺得心頭酸酸的。

「王爺。」小荷和小路子一人手裡抱著一把箏。

我見這亭子裡的石桌放不下兩張箏,只是犯愁,他卻指著外面的草地說,「瑤琴就放外面,錦瑟放在亭子裡。」

我倒是一愣,看著小荷把我那張箏放在眼前,「瑤琴」?「錦瑟」?

「還沒告訴過你它們的名字呢。」臨風揮手讓小荷他們退遠,淺笑著悄聲在我耳旁說道。

「瑤琴和錦瑟是娘取的名字,這兩把箏就是是父皇跟她的定情信物。」笑著說完這話,他看著我的眼神突然又變得空空的,「可惜現在只剩下這兩把箏,再聽不到了……」

看著他空落落的眼神,只覺得心下無限酸楚,伸手握住他的手。

「言,」他蹲下身來,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蕩起無限柔波。

他再沒說話,就這樣執手相看,過了許久。「咱們再合奏一曲吧。」他突然興奮起來,「就是你第一次彈給我聽的《滄海一聲笑》,你再唱給我聽……」

他看著我,不再繼續說下去,只是摩挲著我的臉,「言,我會給你治好的,你一定會再說話,會再唱歌給我聽。」

我握住他的手,點點頭,示意他可以彈了。站起身來,走向亭外,我也收拾心情,月光下,兩人又彈起那首曲子,腦海中閃過初次見他的一幕幕。

月光下,彈著曲子,看著他在亭外草坪上和著曲子搖擺著身子,突然間,只覺得自己也彷彿進入了夢一般的江湖世界,奏到□□處,他竟停下來,站起身來,從箏底抽出一柄長劍,一時間,劍氣凌人,看著他的身影,只覺得彷彿迷醉:

「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

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

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疾疾的撥絃,只想著歌詞,看著眼前恍惚的一切,彷彿我也醉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也想醉了呢?

和著曲子,他手上的劍越舞越快,我手下也越撥越快,看著舞動的身影,只覺得此刻快樂就好。

一曲奏罷,他只是對空長嘯,這一聲,彷彿舒盡無限鬱結之氣……

我只是想起初次為他彈起這曲子的時候想著的那個詞,仰天長嘯,我心寂寥……是你麼?臨風?

站起身走到亭子外,他放下手中的劍,撥著瑤琴,是剛才的曲子,「這曲子很特別。」他一邊撥著,一邊看著我,道,「每次彈起只覺得心情暢快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