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怎麼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會無端端的嫁給南親王,而子軒竟然要娶那個安安郡主?」
「我問過皇上,他竟告訴我這是你的選擇?」
「是怎麼回事?」
坐在寧和宮的花園裡,眼前的芙蓉只是一氣兒的質問。
「你倒是說話啊!」她搖晃著我的身子。
我笑看著她,事已至此,我還能說什麼?
「你就真的不能說話了?」她神色焦急的看著我,我只是笑著點頭。
她竟急的要哭了一般,「到底是怎麼了,本來好好的大家,這會兒你卻要嫁給南親王了,他也要娶別人,你不能說話了卻還在這裡對我笑。」
「到底是怎麼了?」
這到底是怎麼了?我知道的,可我也不知道……
看著芙蓉,靜靜等待她平靜下來,拉過她的手,輕輕拭去她的眼淚,在她手心寫到,「你好嗎?」
她見我如此,只是嘆了口氣,道,「我好,玎寧好,哥也好,可你呢?」
輕輕問著,「你好嗎?」
聽她一問,只是一愣,旋即釋然一笑,點點頭——你們都好,我就好了。
見我點頭應好,端詳半晌,彷彿放心一般,她面上漸漸緩了下來。
「走的時候那麼匆忙,還以為你就這麼出了宮嫁了人一輩子不再見了呢?」芙蓉佯怒道,「你這算怎麼回事,嫁了人就不認自家姐妹了?」
輕笑著搖頭,怎會不認你們呢?
「可你這……」她臉色突然黯淡下來,握住我的手只是一緊,「會醫好的,是麼?」她忐忑的問道。
我點點頭,會好的,都會好的。
開啟芙蓉的手心,寫著,「他,待你可好?」
微笑看著她臉上浮現一朵紅雲,她只是輕輕的「嗯」了一聲。
「你呢?」緩了片刻,她問道,接著又自己答道,「瞧著你們吃飯的時候,就知道他待你甚好的。不比……」旋即覺得自己說錯了話,看著我的眼神只是一閃,即使收口。
心下微微一顫,轉過頭,無意的看著花草。
「你看這園子裡的花開的好麼?這幾株都是太后親自栽培的呢!」
我只是聽著芙蓉的話,順著她指的方向,看著園子裡幾株長勢甚好的花草。太后栽種的,長勢自然是好的,芙蓉在這宮裡有太后的庇護,自然也會好的。
「哀家會讓芙蓉繼續呆在身邊,也就會讓她得償所願。」想起剛剛太后說過的話,看著眼前快樂的她,只是覺得寬慰許多。
終究是夏日的早晨,只是一會兒就太陽就曬了起來,只覺得口渴無比,剛剛吃飯的時候,只顧著吃那些甜甜的點心,粥也沒喝幾口,這會兒只想喝水。
搖了搖芙蓉的手,指了指喉嚨,她會意道,「可是渴了?」
我點點頭。
「你等等,我去給你拿水喝。」
笑看著她走開,只覺得頭腦暈暈乎乎的,站起來在花園裡走著看著,想著太后剛剛說過的話,沒想到,再見她,我心裡竟無一絲漣漪,過去的一切想來都是過去了。
早晨的陽光照著,好些花都剛好開的絢爛,花開無聲,四處都無聲。我就這樣無聲息的遊蕩在花園裡,心裡難得的一片安然。看看現在的自己,怎麼就跑到這個時空來了呢?皇上,太后,親王,郡主,一切都像演戲一般,是否黃粱一夢呢?
想想這些,自己竟然笑了起來。
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想著是芙蓉拿了水來,笑著轉身要水,卻定在那裡,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僵住——是夢麼?
清晨的微風輕輕的吹著他的衣角,就那麼看著飄起的衣角,眼前的,夢裡的,一切身影重疊一起,心裡卻是空落落的一片,眼前一陣陣的暈眩,只覺得身子不停的顫抖,嘴裡只有乾澀。
周身的一切都突然間彷彿不再存在,只有眼前這熟悉的人,月白色的長衫,模糊了雙眼,低了頭,只是無以面對。心裡祈禱著他不要再對我說話,什麼都不要說,只怕他輕吐出一個字,我便再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你好麼?」不知過了多久,熟稔入骨的聲音,三個字輕輕的飄入耳中,卻重重的敲在心裡,魂飛天外的我彷彿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被強拉了回來,安定了下來,眼淚瞬間好似得了助力,也收了回去。
我好麼?我只能告訴你,我好。這樣你才放心,是麼?
硬硬抬起僵僵的脖子,想要努力對他笑,卻發現一切只是枉然,只是點點頭。
「哦」,他輕輕道。
沒有夢裡的冷漠,也沒有那樣溫暖的笑,只剩下蕭然的容顏,只是讓人覺得他好似疲憊之極,好想知道,「你好麼?」——可我又怎問得出口?!
只這樣兩人對視許久,手也不再聽自己的使喚般的一直在抖,努力抓著自己的衣角——終是遇上了,終是躲不開的。只是,他不是夢裡的他,我也非夢中的我,只是,遇到了才知道,剪不斷理還亂的,糾結不開的是我們的牽扯不斷的心。
只這樣看這你,再看或者最後一次麼?不要說話,什麼都不要說,看完這次,再不會了,或者就此之後就要在生命裡永遠深埋,我知道的,不會了,再不會了……
他卻彷彿知曉了我的心事一般,只是看著我,張了張口,再沒有說出一個字。
「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南親王正找你呢。」兩人間的靜謐被打破,我看著芙蓉和臨風,身子卻依舊不能移動。
芙蓉見是他,停住腳步,請安道,「見過睿親王。」
「二哥。」臨風走到我身邊,伸手便握住我的手,拉我站在他身旁。我只是一個踉蹌。
「恩,」他輕輕點頭,轉過身,「母后說今天你們陪她,她很是開心,說以後讓你們多進宮陪陪她。」
「臣弟知道。」被臨風握住的手突然一緊,只覺得被他握的生疼。
「皇兄那邊還有事,我先走了。」目光輕輕的掠過臨風拉著我的手,淡淡的轉身離開。
眼見他走遠,只覺得脖子已經僵直,整個人鬆了下來,芙蓉遞過水來,臨風鬆開握緊我的手,我伸手接住,只是手卻不停發顫,才發現已經滿手冷汗,喝了幾口水,把茶杯遞還給芙蓉。
手只是一鬆,芙蓉一個不小心杯子沒有接住,卻被臨風接了起來。
「你這是怎麼了,整個人恍恍惚惚的?」芙蓉只是納悶的問道。
愣愣的看著芙蓉,只是搖頭,只是想快些離開這裡。轉過身,卻看到臨風,面上一直繃著,冷冷的看向我,別過頭,心中只是一涼。
「王爺。」小路子急急的進來,見我也在,卻突然住了腳步。
「什麼事?」他面上依舊冰冷,問道。
小路子支吾著。
我拉了芙蓉走到一旁。
過了半晌,臨風走到我身邊,道,「我尚有事,讓車伕先送你回去。」
我看著他點點頭。
接著轉身對芙蓉道,「芙蓉,煩你替我送筱言到宮門。」
轉身便離開,只留給我一片空空的背影。
都走了,園子裡好靜,只是心是靜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