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事發(上)

執手千年 木軒然 第1頁,共2頁

「不許圍觀,讓開,讓開!」一群官兵把大家推搡到兩邊。永遠快速更新!我拼盡全力,終於擠到了前面,正要衝進去,卻被官兵攔下,「幹什麼的?」

「官爺,我是府上的丫鬟,發生什麼事情了?」我看著那個官差,小心問道。

「丫鬟?這倒好了,還有送上門的。」那官兵看著我,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帶進去吧。」於是指著站立一邊的一個衙役,讓他把我帶了進去。

一進府院,竟是滿目狼藉,我停下腳步,看著這滿院子的箱子、紙張滿天亂飛,在雪地裡,越顯淒涼。

「快走,快走,不許亂看。」那衙役催促著我。

只能轉過身,繼續前行。當預料中的事情發生的時候,心反而平靜了下來,腦子裡一片空白,不再想也不必再擔心什麼了。或許就是該來的總會來的,該面對的也總要面對。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這不是屬於我的時代,我無須掛記。

突然間那差役停住了腳步,跪了下來,請安道:「王爺。」

我怔在原地,竟然是他?果然是他!抬頭看過去,身著一身藏藍色朝服,站在雪地裡。突然間,看不到他的溫暖,只有這滿目狼藉背後透出的絲絲威嚴。

那衙役看我沒有動彈,拉著我衣角,小聲說著:「還不跪下。」

我恍然回神,子軒看著我,對那衙役擺了擺手:「你下去吧。」

我就那樣呆愣愣地站著,卻一句話也沒有,看著那樣陌生的他,突然覺得像是在演戲一般,想問一句「現在是在拍戲麼」?可我知道,這不是,一切都是真實地發生著。

王爺?從未想過,真的就讓我遇到這樣一位王爺,知道他的身份卻是與他熟識之後,卻寧可他不是。

「筱言。」他看著我,那樣陌生的眼神,不知是我敏感還是他終究變回了王爺,或者此刻,我們,相隔千里。

「王爺?」我歪著頭看著他,站在原地,兀自呢喃,「真的懷疑自己是在演戲,或者做夢,也許夢醒來,一切都恢復了。你果然是王爺?什麼王爺呢?」

「睿親王。」子軒淡淡地說道,他頓了頓,接著又道,「我依舊是我,你還可以把我當做木先生,我還是子軒。」

我愕然看著他,還會麼?睿親王還會是那個西湖畔的木先生,還會是那個陪我看孤山落日的子軒麼?

「現在可以告訴我嶽百川的事情了麼?」腦子裡面一團糨糊,理不清頭緒,只是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他看著我,點點頭,「是前朝的積案。」心中依舊一片迷惘,聽他繼續說著,「前朝相國與嶽百川相互勾結收受贓銀,賣官鬻爵,所謂引賢舉能,不過是賣官求財,培植自己的勢力。父皇在位時被其矇蔽……」

心下當即瞭然,他繼續說著,可我卻無心再聽,怪不得嶽百川會攀上相國這樣的岳父,既有地位又有錢可賺,有多少人能抵得住這樣的誘惑呢?怪不得總督府會有這樣的氣派,這一切絕非他的俸祿可以達到的。只是他在此享受一切之時,有否想起過當年痴心愛他的女子?想著這一切,她的痴心,他的負心,身子漸漸發冷,小腹一陣抽痛。用手捂住肚子,蹲了下來。

「筱言,你……」他走近我身旁,我抬起頭來,對他努力笑了笑,「沒事,許是受了涼。」

深吸一口氣,靠在後面的石欄上,緩了片刻,不禁苦笑,這莫筱言的身子真是不好,不過是去看了一場雪,居然就著了風寒,腹痛難忍,看來以後我是要多注意些了。涼的辣的,怕是都要少碰了,我可不想年紀輕輕的就落下毛病。

蹲了一會兒,感覺好些了,我站起身來,對他說:「我能見見他麼?」看著他正猶豫,我補充道,「記得跟你說過的,我有些話要問清楚。」

「嗯。」他點點頭,「我只是擔心你……」

我輕笑了笑,「我沒事,一切本就能猜到的,不過是因為從別人口中得到證實,倍覺現實的殘酷而已。」

「你等我一等。」我對子軒說。轉身跑到自己的房間,拿起羽君的那個首飾盒,摩挲著那古老的盒子,開啟盒子,看著裡面的信,看著那長命鎖——我想,也許是上天的安排,而我只是為了完成羽君的心願。

收好盒子,把門關上。跟著他快步走到後院,怎料家裡的眾多僕役丫鬟就站在院子裡,大家看到我時,彷彿油鍋裡落下一滴水,瞬時間便亂了起來,「原來筱言竟然也……」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吶!」

「不得喧譁!」熟悉的聲音,聞聲看去,卻是木管家——怪不得說子軒是木管家的親戚,這樣的老管家都是他們的人,嶽百川當然會輸得徹底。

別過臉,只能低頭繼續走過去。經過一房間的時候,突然聽到幾聲咳嗽,轉頭看去卻驀然瞥見了凌雲。再向裡一看,玎寧、芙蓉都在。芙蓉正扶著嶽夫人,她不住地咳嗽著,我頓了一下,凌雲看到了我,一臉訝異,張口要說什麼,卻又黯然閉了口。默然低頭,旋即走開,心中一陣難過,我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他們……此刻的我,彷彿成了間諜——這個時候,我這樣出現在他的身後,一切看起來都是那般瞭然,也許每個人都會認為是我背叛了大家——突然有些明白無間道的感覺,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跟他們解釋,可解釋又有何意義?

子軒停住腳步,抬頭看著他,他正看著我,我無奈地搖搖頭,「現在在大家眼裡我是你的眼線。」他一臉歉意,要說什麼,我卻笑著說:「逗你的,我沒事,快走吧。」

不一會兒便到了一間客房前,子軒停住了腳步,門口守著的衙役見是他,忙跪下請安,「王爺。」

他點了點頭,對看門的衙役說:「把門開啟。」

衙役起身利索地把門開啟,躬身退下。他轉過身看著我,遲疑了片刻,才道:「他供認不諱,我也沒想到這麼順利。」我滿心疑惑地看著他,納悶他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我看他好像早就料到這些,所以才會把所有的事情都攬到自己身上,只求家人平安。」子軒繼續說道,「我看他表面很鎮定,但情緒卻異常低落。」

「筱言。」他突然握住我的手,眼神中充滿遲疑和擔心。我對他笑了笑,抽回手,搖搖頭說:「我,只是有些東西要給他,有些事情要問清楚,不用擔心。」心下篤定地對自己說,「我不過是個過客,只是為了完成羽君的遺願,對嶽百川,我只是個旁觀者,無關乎愛恨。」

「那,你進去吧。」他臉色稍稍緩和,看著我進屋。

門「吱嘎」一聲開了,我緩步走進去,此時眼前的嶽白川一身便裝,已非早先那個氣魄非凡的總督,倒真是像個教書先生。只是此刻的他,全然沒有鬥敗的狼藉相,卻一派平和的景象。彷彿參禪的老僧,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暮色沉沉,雪色皚皚。

我轉身把門闔上,再看他時,他依舊未曾轉頭,只是自顧在他的世界裡面,我此刻才明白子軒說的,他好似料定了這一切。

心中忽地閃過一絲詫異,可看著手中的妝盒,便打消了那些想法。冷冷看著他,也許,這僅僅是他的一面假象而已。這等人,合該有更深的心機……

一時間,腦中浮現出羽君的悽慘境況,心中不禁一痛,又想到莫筱言賣身葬母,卻投到生父家中為奴作婢,倍感悽然。看著眼前的人,越發覺得他可惡之極,愛他的女人終其一生無怨無悔,卻換得滿身傷痛,半生悽慘;同樣是他的女兒,莫筱言未曾得到過半點父愛,只有無數眼淚和滿心悲慼。而他,卻過著二十年的奢華生活,最後竟成了朝廷的大蠹。想到此處,心中忿恨之火難抑。

不是因為暫居這個身子,只為世間痴心女子,只為這可憐的孩子,未假思索,我冷冷道,「嶽老爺,難得的好興致啊,這時候還有心情看景。」

他轉過頭看著我,「你?」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旋即又有些模糊,頓了一頓,我繼續說道,「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這是此刻你正想著的吧?」

他看著我,未置可否,眼神依舊恍惚。我冷笑著看著他說道:「真不愧是狀元,讀書讀得滿眼黃金屋,抱得顏如玉,嶽總督嶽大人,小女子好生佩服。」

他苦笑一下,沒有說什麼。

「知道你為什麼失敗麼?」我直直地看著他,問道。

「失敗?」他悵然地嘆了一口氣,搖著頭,彷彿滿是無奈。「從十六年前,就註定是這樣的結局,哪裡還有什麼為什麼。」

「十六年前?」心中微微一絲訝異,十六年前?那不就是他初中狀元之時麼?為什麼說是註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