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急於掏出死者的內臟,而是對頸部進行了細緻的解剖分離,結果和預計的一樣,死者的頸部沒有遭受過任何外力作用,正常到不能再正常了。
我又和師兄一起對屍體開了顱,整個顱腦,也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師兄開啟死者的心包,取出心臟仔細觀察,「猝死也不像啊,一般猝死都是心血管疾病引起的,可是這個人的心臟看起來非常正常啊,連肥大、脂肪浸潤都沒有。」
雖然很多疾病會導致人體的死亡,需要法醫組織病理學檢驗來確證,但是通常這樣的屍體,內臟都會有多多少少的變化,比如心臟變大,心壁變厚,等等,都是可以肉眼有所發現,並可以對疾病進行預測的。
我的心裡也在打鼓,用手探了探死者的頸椎,看是否為頸部剪下力導致頸髓損傷死亡,但是頸椎也是完好無損的。
「從大體上看,我們是沒有找到死因。」我說,「人的死亡,無外乎六種可能。一,疾病,包括衰老死亡,可是死者看起來只有三四十歲,保養良好,內臟器官正常;二,中毒,死者食道無嘔吐物,也沒有常見毒物中毒的屍斑、出血點、瞳孔等變化;三,窒息,剛才已經排除了;四,外傷,也一樣可以排除;五,電擊死,屍體身上沒有電流斑,不符合;六,高低溫,我們在現場就基本意見一致,不符合凍死的特徵。」
「一個都不符合。」師兄嘆了口氣。
我說:「別急,也有可能是一些特殊的毒物中毒,或者是一些肉眼無法觀察的疾病導致死亡。別忘了,我們還有很多輔助的手段。」
「那我們倆就取內臟吧,一方面送去進行毒物檢驗,一方面送到方俊傑科長那裡進行法醫組織病理學檢驗。」師兄說。
我點點頭,開始按照摘取內臟的程式和術式對死者的每一個臟器進行提取。
提取到腎的時候,我在死者左側的腎窩裡摸來摸去,傻了眼,說:「左邊沒腎!死者少一個腎!」
「啊?!會不會是偷器官的人乾的?!」林濤叫道。
「傻啊你。」我說,「科普了這麼多年,還來說偷器官的梗?再說了,偷器官可以不留創口?隔空取物?」
「不是有疤痕嗎?」林濤說,「不對,疤痕是長好了。」
我笑著搖搖頭,說:「這個疤痕,針眼都看不清了,應該是三年前的事情啦。難道這個人賣過腎?」
師兄說:「不對啊,疤痕明明是在右側好嗎?可是丟失的是左腎啊!哪有取左腎卻在右邊開刀口的道理?」
我愣了半天,又伸手探進死者的腹腔裡掏來掏去,說:「沒有任何手術縫線、結紮的痕跡。這個人天生就是獨腎!
「那右邊的刀口?」師兄說完,取出了右側的腎臟。
右側的腎臟上有明顯的縫合後癒合的疤痕,甚至還可以看到一點點沒有被完全吸收掉的縫線。
「果真如此。」我長舒一口氣,說,「右側的疤痕是做腎臟手術的。這是一個獨腎人,可惜僅有的腎臟上也長了瘤子,沒有辦法,不能簡單切除,只能進行腎臟腫瘤分離手術了。」
「什麼意思?為什麼不能簡單切除?」林濤問。
「腎臟位置太深,如果是惡性腫瘤,沒辦法清除乾淨。」我說,「對正常人來說,最好的方法就是切除一顆腎,另一邊的腎臟一樣可以維持身體功能。但是作為獨腎人,他不能把僅有的腎切掉,也不能殘留惡性腫瘤,所以,只有進行腎臟離體手術。從這癒合的疤痕看,就是腎臟離體,切除腫瘤後,又接回去的疤痕。」
「現在醫學這麼發達了?」林濤嘆道,「器官拿下來裝上去就跟玩兒似的。」
「可不像玩兒似的。」我說,「據我所知,這樣的手術,只有那麼一兩家醫院能做,成功案例也不多。」
「這個人等於是劫後餘生啊,可惜餘生再遭劫。」林濤說,「可惜了,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