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節

法醫秦明(1-5部) 秦明 第2頁,共2頁

「我們在屍檢的時候,知道小女孩用指甲去抓兇手,對吧?連指甲都翻折了,還能不把兇手抓傷?現在是夏天,暴露皮膚多啊。」我高興地說,「在看現場的時候,我們又疑問,為什麼兇手捨近求遠,不拿中心現場的毛巾,而跑到遠處拿毛巾?原因就在這裡。兇手從中心現場離開的時候,並沒有想用毛巾蓋住小女孩的臉,只是想找個毛巾擦一下自己還在流血的抓傷。於是,他來到了陽臺消毒房,拿了一條毛巾擦血,然後丟進了消毒櫃。」

「你怎麼知道這條帶血的毛巾和本案有關係?」偵查員問。

我說:「消毒櫃,是毛巾水洗曬乾後再消毒的地方,裡面都是乾淨的毛巾,怎麼會有新鮮的血跡呢?」

偵查員點點頭。

我接著說:「可能是抓傷表面的血跡沒有完全止住,也可能出於其他原因,兇手帶了一條毛巾走,走到現場時,可能看見了小孩的屍體,心有不忍,給她蓋住了顏面。」

「分析得很有道理。」主辦偵查員說,「可是這條帶血的毛巾,證明力還是不足。」

「但是這條推斷,告訴我們兩個訊息。」我說,「第一,如果是為了繼續擦血,那麼蓋住小孩面部的毛巾上,很有可能還能檢測到潛血痕跡。第二,兇手知道陽臺上有毛巾,那麼他一定不是第一次入住這個旅館,他對這個旅館的結構應該挺熟悉。」

林濤從遠處走回,說:「我接到了吳老大的電話,他說資訊可以還原一部分,但是汙損了一部分,不能恢復完全。」

「足夠了。」我自信地笑著,說,「我們剛說到,兇手以前可能也住過這個賓館,可能還不止一次兩次,那麼,我們只需要拿吳老大還原出來的殘缺資訊,和這個旅館以前的住宿登記記錄比對,很快就能找出犯罪嫌疑人了!」

「而且我們還有dna可以作為甄別。」大寶說。

「這次,還真被你們說中了。」我笑著對馬支隊長說,「我們可以把嫌疑人的身份證號告訴你們了!」

「很精彩啊。」馬支隊長說,「現場所有奇怪的現象已經全部被解釋了,唯獨那個窗簾,不好解釋。你不是說兇手是有針對性的嗎?那麼他針對一個窗簾做什麼?」

「已經不重要了。」我說,「你們直接問嫌疑人好了。」

省廳法醫有很多附加的工作,就是在出勘命案現場的時候,當地公安機關會利用空餘時間,邀請省廳法醫對轄區內疑難傷情鑑定進行會診。

在青州市這個傷情鑑定大市更不可能例外,我們「買一送十」地幫青州市法醫會診了整整十起疑難傷情鑑定。

夜幕降臨的時候,就是好運來臨的時候,我們幾乎同時得到了四個好訊息:第一,蓋住於婷婷面部的毛巾上,果真發現了潛血痕跡,並且檢出了一個男子的dna基因型,和陽臺消毒櫃裡帶血毛巾的dna一致。第二,通過吳老大那邊的訊息,會同旅館之前的住宿資訊,偵查員很快排查出一個名叫黃旗亞的男子,連身份證號都清清楚楚。第三,黃旗亞在青州市一個網咖上網時,被登記系統識別,很快落網。第四,黃旗亞就是兩條毛巾上血跡的主人。

黃旗亞是青州市人,按理說,他不應該住旅館,他住旅館的唯一理由就是嫖娼。2012年6月1日,黃旗亞中午就來到熟悉的旅館開好了房間,把他事先為嫖娼準備好的一些性感內衣、性愛用具等物件放在房間內,下午在火車站附近尋找賣淫窩點。下午時分,他找到了一個賣淫小姐,談好價錢後,小姐以最近治安不好,怕被綁票搶劫為由,拒絕跟黃旗亞到他開的房間交易。

無奈之下,黃旗亞只有跟著賣淫小姐到她的住處進行了交易。6月2日中午,自認為和賣淫小姐相談甚歡、性格相投的黃旗亞請賣淫小姐上了一下午的網,晚上繼續留宿在賣淫小姐家裡。

6月3日上午,黃旗亞想起自己還有好些物件留在旅館,於是返回旅館,要求老闆娘開門取物件。老闆娘說他1日開房,3日才退房,要付兩天房費,但是之前他只付了一天的,要求補付一天的房費。黃旗亞則認為雖然開了房,但是他沒有在這裡住,不讓老闆娘退錢就好了,怎麼可能還補付一天的房費?

既然沒有談攏,老闆娘就拒絕為黃旗亞開房。黃旗亞一氣之下,把手伸進了小窗戶,想通過拽窗簾的方式洩憤,沒想到窗簾質量不佳,僅輕輕一拽,窗簾杆就斷裂了,窗簾立即垂下了半邊。

不僅不補付房費,而且還損壞了窗簾,老闆娘一氣之下什麼話都罵了出來。黃旗亞見自己理虧,決定一走了之,那些物件也不要了。但老闆娘不依不饒,開啟房間門,高聲喊叫抓賊。

這一舉動也激怒了黃旗亞,他衝上前去,掐住老闆娘的脖子,把她推進屋裡,按在床上直到老闆娘一動不動。殺人殺紅眼的黃旗亞此時也感覺到了於婷婷對他的抓打和哭喊,於是反手把於婷婷按在床上掐死。

殺完人後的黃旗亞看到了鑰匙板上的鑰匙,因為不知道取下鑰匙的技巧,所以在取鑰匙的時候帶倒了鑰匙板。好在沒有把213房間的鑰匙和其他鑰匙混淆,他費勁兒地取下鑰匙,開啟房門,拿出了自己的東西。

走出房間,冷靜下來的黃旗亞感覺到了自己胳膊上火辣辣的疼痛,一眼看去,才發現自己的胳膊在流血。為了走出旅館時不引起別人的注意,他走到陽臺拿了條毛巾擦拭後,扔進了消毒櫃。

胳膊上的血止住了,但還是很疼,他下意識地又取了條毛巾,一邊逃離現場,一邊準備包紮。可是走到房門大開的收銀房間門口時,他看到了躺在床外側的於婷婷的屍體,兩條耷拉下來的小腿觸目驚心。這一刻,黃旗亞動了惻隱之心。於是,他把毛巾從胳膊上解了下來,蓋在了於婷婷的臉上。這個動作讓他看到了辦公桌上的登記本,於是,他撕下了寫有他名字的那一頁,虛掩了收銀房的大門,逃離了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