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光敏的家位於縣城西北角的一個密集居民區,這裡是大排檔最多,晚上最熱鬧的地方。鮑光敏的父母選擇在這裡租房子是很明智的。從他的家裡到大排檔一條街,只需要步行十分鐘的路程。但是這個密集居民區的房子多半是違章建築,蓋得密密麻麻,假如有了火災,消防車都沒法進入。所以,這裡也沒有監控攝像頭。
從鮑光敏的家裡出來,我們走了十五分鐘才走上馬路,上了韓亮的車,開往拋屍地點。這條路線幾乎走了縣城的對角線。半個小時後,我們才到達了位於縣城東南角的拋屍地點。這也是個居民區,但是樓房並不密集,而且這才晚上九點,就已經靜悄悄的了。
我打通了偵查員的電話,然後把電話遞給韓亮:「亮弟,讓偵查員給你指個路,我突然想去嫌疑人李立家附近看看。」
韓亮被我們稱為活gps,因為經常出差、喜歡看地圖,而且方向感超群,所以全省各地沒有他找不到的地方。很快,他就開著車帶我們來到了位於縣城中心的李立家。
李立家樓下還停著他的三輪摩托車,摩托車車廂上擺著一些鍋灶用具,這是他維持生計的傢伙事兒。雖然李立家住在縣城中心,但是他每天去縣城西北角擺攤,還是需要騎上一段不短路程的車。
李立家的燈亮著,還有一些光束在繞來繞去,顯然已經有技術人員進入他家,正對他家進行搜查。
我站在車側,想了想,突然猛地拍了一下腦袋,說:「完蛋了,抓錯人了。」
「為什麼?」大寶問,「不是條件很符合嗎?」
「個人條件很符合,但是地理條件不符合。」林濤和我想到了一起。
我們駕著車趕回了專案組,不出所料,一屋子人眉頭緊鎖。
「看起來不是他。」高局長說,「經過突審,他沒有任何反常跡象,他家也搜查過了,沒有任何疑點,驗證他不在場證據的工作正在進行。」
「應該不是他乾的。」我說,「我們一直在注重犯罪分子刻畫條件,卻忽略了關鍵一點,就是死亡時間問題。據我們推斷,死者是在末次進餐後兩小時左右死亡的。死者鮑光敏是在九日中午十二點吃的飯,一點半才離開家。那麼,距離他死亡,只剩下半個小時的時間。李立是不可能在半個小時之內把鮑光敏帶回家再殺死的,即便是騎車,也不可能。」
「那會不會是鮑光敏自己乘車、打車到了李立家附近?」高局長問,「畢竟他們年齡相差不大,而且鮑光敏也不知道李立和他父親的仇恨。」
「不會。」我說,「從鮑光敏家走出來,上大路都要十五分鐘的時間。」
「那會不會是李立在鮑光敏家附近殺人?」
「也不會。」我說,「死者死亡是在中午時分,哪兒都是人,只有可能是在室內遇害,才不會被人發現。」
高局長陷入了沉思。
我理解高局長的心情,本來出現的一絲曙光,被我這麼一說,又重回了黑暗。這個案子一旦就這樣陷入僵局,就會比較麻煩。因為現場被破壞,屍體腐敗嚴重,我們沒有提取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甚至連甄別犯罪嫌疑人都無計可施。
沉默了一陣後,高局長起身開啟會議室門,說:「你們辛苦一天了,回去休息吧,我們再研究一下下一步工作措施。」
我們知道此時即便我們留在這裡,也幫不上他們什麼忙,於是起身離開。可能現在的我是需要一些休息,尤其是需要一些時間從早晨的「身體檢查」給我帶來的驚恐裡走出來,穩定一下情緒,才能把整個案子的情況串聯起來,從而想出一些破案的捷徑。不然靠著案件現在掌握的這麼點兒線索,排查工作都無法開展。
「我覺得吧,」大寶在回去的路上對我說,「我們還是要從死者腳踝上的腐敗分界線考慮,搞清楚了這個問題,說不準會有一些突破。」
大寶和我想到了一起。其實從坐上車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4】
洗完澡,我舒服地躺在賓館的床上。林濤知道我要是遇到累或是害怕的時候,睡覺就會打呼,我早晨去做了檢查,對於從來沒有看過男科的我來說,一定是個巨大的驚嚇,加之一整天的奔波、工作,今天的我是又累又怕,一定會鼾聲如雷。所以他挽起大寶的胳膊,轉身就走,對我說:「今晚別煩我,我和大寶睡。」
我一碰見舒服的床,瞌睡就會洶湧而來,所以來不及思考腐敗分界線的問題,就有些昏昏欲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