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裂口,應該就是火焰經過的痕跡。」我說,「我見過很多焚屍,但一般都是澆上汽油,或者用一些易燃物引燃的。根據這具屍體上的損傷,可以判斷兇手是用打火機或者蠟燭直接對著屍體燒。這怎麼可能燒得起來?幼稚!」
「幼稚這個詞用得好,」林濤詭秘一笑,「你已經有了一條犯罪分子刻畫條件了。」
【3】
屍體的內臟器官沒有明顯的損傷,但是腐敗得很嚴重,所以無法判斷有無瘀血、充血,加之死者的指甲都已脫落,所以根本找不到機械性窒息的徵象。
解剖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個多小時,下午的陽光照射在頭頂,一直沒有減弱的陣陣臭氣讓人頭暈目眩。我們開始分工合作,我負責檢查死者胃內容物,確定死者死亡時間,而大寶和江法醫開始尋找能夠支援死者死因的證據。
「腦組織已經液化了,等我拿出腦組織再說。」江法醫一邊小心翼翼地把濃漿狀的腦組織扒拉到顱蓋骨上,一邊說,「顳骨巖部出血,哈哈,這是一條機械性窒息的依據。」
「我彷彿也找到一些依據了。」大寶說,「從死者還剩下的這半片面皮上,我好像找到了一些暗黑區域,大概是在口鼻腔的附近,死者的口鼻腔應該有被捂壓的過程。」
「你!你能不能說面部皮膚,別簡稱為麵皮?」林濤一臉厭惡,「你讓我以後怎麼面對我的最愛炒麵皮!」
「我來取兩顆牙齒,看看有沒有玫瑰齒。」大寶似乎無視林濤的存在。
「玫瑰齒」是法醫對窒息徵象中「牙齒出血」現象的一個浪漫型表述。教科書上認為窒息死亡的牙齒,在牙頸部表面會出現玫瑰色,經過酒精浸泡後色澤更為明顯。同時,教科書上也說明了,玫瑰齒對於鑑定腐敗屍體有無窒息有一定的價值,但並非絕對的指徵。
在我們實際工作中,確實發現很多窒息死亡的屍體會出現玫瑰齒的現象,但也偶見一些非窒息死亡的屍體同樣出現玫瑰齒。至於玫瑰齒的形成機理,還沒有成熟的文獻報道。現階段又有一些法醫專家經過研究,認為玫瑰齒和窒息沒有直接的關係。所以這一指徵就像它的名字一樣,充滿了神秘色彩。
但是作為一線實戰法醫,必須要把能檢查到的所有徵象都檢查到,不管這個徵象對於我們的分析判斷是個決定性因素還是隻是個參考因素。
大寶拿出一把骨鉗,擺開架勢,準備拔牙。
我站在屍體的另一側,把屍體的胃腸道慢慢整理了出來,用解剖刀沿著胃壁一側的紋理切了開來。
胃腸內容物慢慢地呈現在了眼前。
「死亡時間可以確定了。」我說道。
我的話音剛落,隨著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大寶愣在原地不動了。
「怎麼了?」我問。
「那個,」大寶嚥了口唾沫,說,「夾……夾滑了。牙……牙飛出去了。」
「牙飛了?」我說,「快找啊。」
雖然屍體滿口二十四顆牙都可以作為我們評判的依據,但是除非檢驗所需,我們不會隨意取走、弄丟屍體的任何組織。這可能是一個不成文的規矩,是法醫對死者尊重的表現。
很快,我們便在地上找到了這顆飛出去的牙,在陽光的照射下,牙頸部呈現出淡淡的紅色。
「有了這麼多依據,我覺得我們可以出具死者系被捂壓口鼻腔導致機械性窒息死亡的死因結論了。」江法醫滿足地說道。
「死亡時間也清楚了。」我說,「胃內的米粒還是成形的,胃呈充盈狀,主要胃內容物是米飯、木耳、蛋花和西紅柿,主要是米飯。食物剛剛進入十二指腸,所以可以判斷死者是在末次進餐後兩小時左右死亡的。」
「拜託。」林濤開始乾嘔,「別再說米飯兩個字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