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節

法醫秦明(1-5部) 秦明 第2頁,共2頁

「別亂講,」大寶知道我指的是四周冰櫃裡的屍體,擦了擦冷汗,說,「大半夜的,怪嚇人的。」

我穿上解剖服,咳嗽了一聲。空曠的屍庫裡頓時蕩起了幽幽的迴音,咳嗽聲和冰櫃壓縮機的轟鳴糾纏在一起,彷彿飄上了房頂。

大寶環顧了一圈停屍庫,說:「那個,平時在這個地方解剖,還是蠻瘮人的。」

「這有什麼,」祁法醫說,「我們人手不夠,我經常一個人在這裡檢驗非正常死亡的屍體呢,晚上也有過。」

我見祁法醫在自誇自己的膽量,不禁想起大學畢業實習期間被屍庫管理員困進屍庫考驗膽量的事情,心想你不是不怕,而是沒人來嚇唬你。

我拉開屍袋,袋子裡是一具裸體女屍,屍體前面被血跡浸染了。

我抬肘揉了揉鼻子,說:「死亡時間可確定下來了?」

「沒有問題。」祁法醫說,「早上我們到現場的時候正好九點鐘,判斷死者死亡八個小時左右,所以應該是昨天夜裡一點鐘左右死亡的。」

「嗯,時間差不多。」我說,「只有是深夜,兇手才敢這麼肆無忌憚地殺人,殺人後還敢不清洗衣裳在大街上走。」

因為死者的長髮被血跡浸染,胡亂地貼在臉上,導致無法進行正面像拍照,所以我一邊吩咐大寶剃除死者頭髮,一邊開始清洗死者身上的血跡。

沒有解剖床,我們只好用塑膠桶拎來自來水,用毛巾一點兒一點兒擦拭。

死者叫陳蛟,二十七歲,從事賣淫行業已經七八年了,身上有一些陳舊性的菸頭燙傷和刀劃傷的疤痕。她左側脖子上文了一朵彩色的牡丹,而這朵牡丹的花蕊處,現在正隨著我們翻動屍體而往外汩汩地流著血。

「有些意外。」我說,「死者沒有第二處損傷,只有這麼一處。這真是一刀致命啊。」

彩色的牡丹,影響了我們觀察創口形態,我只有區域性解剖死者的頸部,從皮膚內側觀察。

我從頸部正中劃開死者白皙的皮膚,逐層剝離開皮膚和肌肉,發現死者的頸部肌肉已經被血液浸染,撕裂口周圍黏附著大量凝血塊。我慢慢剝離凝血塊,暴露出創口。

「創角一鈍一銳。」我說,「長度大約四釐米,創口中間有拐角,應該是個刺切創。拐角到創角大約兩釐米,應該是刀刃的寬度,這是一把隨身攜帶的水果刀。」

我拿起刀,把死者的胸鎖乳突肌切斷,探查左側頸部的每一根血管。很快,便找到了血管的斷頭,我用止血鉗夾住兩邊的斷頭,照了相。

「死者是頸內動脈斷裂。」我說,「這一刀直接刺斷了這麼大一根血管,失血過程很快,死亡也就很快了。而且死者頸部的這處創口比較特殊,是一處刺切創,這提示了兇手刺入後,在拔刀的過程中,有個挑刀尖的動作。刀刃下拉,導致出現了創口中央的拐角。」

我又用毛巾仔細地擦拭屍體每一塊皮膚,說:「屍體上沒有發現任何威逼傷和抵抗傷。」

「說明死者是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突然遇襲的。」大寶說。

「而且兇手並沒有威逼死者的過程,」我說,「很有可能是兇手進門的時候,就發現了裝零錢的茶罐。完事兒後,直接殺人,拿了茶罐就走。」

「靠,」大寶說,「零錢都拿?」

「不,應該說是為了幾十塊上百塊零錢就去殺人。」我說,「兇手應該生活檔次很低。」

我拿起死者的雙手,可能是死者生前用手捂住頸部創口,導致隔間到卷閘門之間的牆壁上有斷續的噴濺狀血跡。同時,死者的雙手也都沾滿了鮮血。我拿起她的右手,發現虎口部位黏附著一個黃豆大的小紙屑。

「這裡有個紙屑,」我說,「看樣子應該是衛生紙,可惜被血液汙染,沒有dna鑑定的價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