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節

法醫秦明(1-5部) 秦明 第1頁,共2頁

我和師父用了將近四個小時的時間仔細檢驗了齊老大的屍體,初步排除了機械性損傷和機械性窒息導致的死亡,也排除了缺氧、溺水導致的窒息死亡。對於死因,我們一籌莫展。對於其他的痕跡物證更是一無所獲。

趙欣一家三口被殺案中發現了淺血足跡,可是齊老大居然沒有穿鞋。趙欣一家三口被殺案中,因為小女孩的動脈破裂,我們分析兇手身上應該粘附了血跡,可是齊老大的全身被泥水浸泡好幾天,沒有辦法發現血跡。「到底是不是他乾的呢?」我十分的疑惑。

「可能性很大。」師父說。我以為這又是師父的直覺。可是師父接著說:「你想想,案發前後,我們看監控看了那麼久,如果有一點點可疑的情況,都會被我們發現的,可是我們沒有發現。但是我們設想一下,如果兇手一直都是在小區內,在監控不能發現的保安室附近,就有可能在監控裡看不出什麼。對吧?」

我點點頭,師父說的很有道理,但是不能成為判定兇手的依據。「可是我們沒有任何證據。」我說。

師父點點頭,說:「自產自銷的案件最頭疼,死無對證,所以對於證據的要求更高,不然沒法給死者家屬、群眾和辦案單位一個交代。」自產自銷是我們內部常用的俚語,意思就是殺完人,然後自殺。

對於法醫來說,自產自銷的案件難度最大。因為沒有被害人、目擊人或者犯罪嫌疑人的供述,定案的依據完全靠刑事技術,對於證據的要求是最高的。可是越害怕的事情越發生,根據師父的推斷,齊老大作案的可能性很大。

「下面怎麼辦?」我問道,「去專案會嗎?」

「休息吧。今天太累了。」師父擦了擦汗,說,「專案組那邊我已經通了氣,已經開始圍繞齊老大做工作了。另外,今天的調查,一無所獲。」

聽出了師父語氣中的無奈,我也確實沒有力氣再去做什麼工作。我和師父乘車回到了賓館,倒頭便睡。

第二天一早,我一如既往的又被師父急促的敲門聲驚醒。開啟門,師父徑直走進我的房間,坐在椅子上,急匆匆的說:「不出所料,齊老大是中毒死亡的。」

這確實是一個好訊息,如果中毒也被排除的話,屍體高度腐敗不能進行病理學檢驗,那我們就真的連齊老大的死因都搞不清楚了。死因都無法說清,會是法醫最大的恥辱。

「昨晚理化實驗室忙了一夜。」師父說,「今天凌晨出的結果,毒鼠強中毒死亡。」

「毒鼠強?」我很驚訝,「這可是違禁物品,一般弄不到啊。如果他是殺了人自殺,怎麼在短時間內弄到毒鼠強呢?監控裡沒有發現他出小區買藥啊。」

「這個問題偵查部門已經解決了。」師父說,「這個地區以前市面上很容易買到毒鼠強,前段時間清理毒鼠強行動才控制住,不過有很多存貨沒有查繳出來。這個小區有段時間曾用毒鼠強滅鼠。保安室內有毒鼠強完全有可能。」

我點點頭:「死因是解決了,可是仍沒有依據說是齊老大殺了趙欣一家。」

「我覺得很有希望。」師父說,「你給我背一背理論。毒鼠強中毒的臨床表現。」

「毒鼠強是神經毒性滅鼠劑,具有強烈的腦幹刺激作用,強烈的致驚厥作用。進入機體主要作用於神經系統,消化系統和迴圈系統。臨床表現為強直性,陣發性抽搐,伴神志喪失,口吐白沫,全身紫紺,類似癲癇發作持續狀態,並可伴有精神症狀,嚴重中毒者抽搐頻繁幾無間歇,甚至角弓反張。」背書,是我的強項。

「既然這樣,如果齊老大走到積水內服用了毒鼠強,在積水裡劇烈抽搐,由於肌肉的抽搐和積水的阻力,會不會導致他鞋子的脫落?」師父說。

我渾身打了個激靈,不是因為被師父的推斷折服,而是因為我知道師父的下一句話很有可能是,我們去那個地窖裡再看一看。那是一個恐怖的地窖,我真心的不想再下去。

「我們去那個地窖裡再看一看。」師父說。

一個小時以後,我和師父穿著防護服,帶上橡膠手套和橡膠護袖,再次沿著漆黑的樓梯,走下了那悶熱、惡臭的地窖。地上是齊小腿深的泥水,照明已經完全失去了意義。我和師父就這樣像摸泥鰍一樣,在水裡摸索。

幸虧地窖的面積狹小,十分鐘後,在我們就快要缺氧之前,我們找到了一雙黑色的高幫棉皮鞋。

對於這個發現,師父顯得相當興奮。雖然我們不是痕檢員,但是能簡單的看出,這雙黑色皮鞋的鞋底花紋,和現場的淺血足跡極為相似,這可能會成為定案的依據。

我們拿著鞋子,重新回到了地面。師父說:「我馬上把鞋子送去痕檢實驗室比對。」

這句話彷彿有深層次的意思,我下意識的接話,問道:「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