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跟著魑魅,我剛回到自己的房中,就聽見裡面有來來回回的腳步聲,似是焦急的等待著什麼。
走
我一推門,手足無措的書鉞頓時定了下來,我一愣,沒想到是他,等回過神來了,也便徑直坐在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有事嗎?」我嚥下一口。
「我……」一開口,他又停住了,張著嘴,只抖了幾下,神色便馬上鎮定了下來。「我……我……」他結巴著,好像是在想在這裡的理由,好像有了這個理由,自己才能正大光明的來找我。「我……哦!對了!我是來問你,這已經過了五天了,我擔心回去的時日……」
我放下杯子,抹了一把嘴,對於這個小傢伙這樣的欲蓋彌彰有點偷笑,「放心吧,這裡是條捷徑,只要在五天內我們能出去,之後的十天再趕到你家應該不是問題。」
我用袖子抹著汗,偷偷的看著書鉞的表情,他神色複雜的點了點頭,卻是定住不動,一點出去的趨勢都沒有。
「你……還有什麼事嗎?」
「沒……好像沒有了……」他向外跨了幾步,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哦!對了!還有,還有,剛才你說五天之內走,如果我們五天之內走不了呢?」
「嗯……」我剛要說,便見開著的窗戶外呼的飛進一個黑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房中的幃簾後,書鉞發現,剛想開口提醒,我一指點住他的唇,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說。
我笑笑,這人來了,那人恐怕也快了……
果然。
木塵跨入房中,站定後,屈膝一跪,「見過公子。」
「起來吧,不必多禮,這裡沒有外人,我也不興這一套,以後就別這樣了。」
木塵一笑,「遵命。」
「呵呵,今天倒是熱鬧啊,不來都不來,一來都來了。不若我再去炒幾個小菜,大家今天索性促膝長談,聊個一宿,哈哈哈哈哈。」
「公子,木塵今日來,您會不知用意?」
「哦!那件事啊——」我故意朝著幃簾後放大了聲音。
「公子可有什麼辦法了?」
「呵呵,當然……有了……」我招呼所有人都坐下,自己也靠了一把椅子,捶著腿。
「木塵洗耳恭聽。」
「那就是……把那個大個子……殺了……殺了他,這裡就亂了,那時我們再趁亂逃走。」簾後的那人當然知道「大個子」指的是誰,慢慢的,竟是沉不住氣的漏出了一絲殺氣,但是,很快又收斂了回去。呵呵,這裡可是有他不想打草驚蛇的人啊!
「不行!絕對不行!」木塵忽而神色一慌,驚恐的眼神,好像我已經把人給大卸八塊了似的。
「那好!那就下毒,毒了這裡所有的人,我再給他個大分量的,讓他躺上三年五載的,想追你都追不到了。」
「不行!」
難怪說,戀愛中的人智商等於零,果然。我這明顯的玩笑,那個一向聰穎的木塵竟然當真了。
我繼續當我的反面,「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是沒轍了。」
「公子……」木塵柔聲一叫,若是常人怕早就軟了三魂六魄了。
「公子?呵呵,你現在就是叫我公公也是白搭,這麼好的兩條辦法不用,你還想……哦!我差點忘了,他是你的小情人,你不願意也是應該的,原來……你對他用情如此之深啊!」後面一句,我又加大了聲量。
人嘛,要厚道點,打一棒,給一蜜棗。
木塵低著頭,默然無語。
我又往自己的杯子裡添了好些茶水,對著木塵和書鉞兩個人,話卻是不止說給一個聽。「你說你,明明愛著人家愛得緊,你想著自己有難,怕牽連了人家,人家可能還不當這災禍是一回事呢。比起被暗中的敵人盯上,失去自己的所愛,恐怕更是讓人恐懼。有時,你以為自己給別人擋了災,可指不定,人家會當那是更大的苦。人啊,往往在不知中,想去移去別人手中的一杯苦茶,但卻是給人家挖了一口苦井……」
那個男人,我也是識得的,風南樓那位險些要了我的命的老闆,小心眼的男人,男人的小心眼。那時,便看出來了……
輕呷了一口茶,「喜歡就喜歡,他孃的,想這麼多,這來來往往的這麼多人,可不就是因為什麼都藏著掖著,誤了多少的大好姻緣,人啊,這一輩子能遇到一個自己愛的、也愛自己的人,它不容易,抓住了,許就是一生的幸事,放走了,有時難得再求。我問你……若我現在殺了他,你會怎麼辦!」
木塵輕輕的抬起了頭,像是在想著,想著我真殺了那人,他會怎麼樣,可是,也只是想想,心中便不由來的一陣苦悶和壓痛。木塵皺了皺眉,他知道自己陷得深了。從一開始,他就不應該的。不應該在那人火熱的視線下逐漸走上了一條不歸路,不應該在他誤傷了自己後用身子去安慰苦痛自責的他,不應該貪戀一時的非君不可的烈火之愛,不應該默然的承受那人加諸自己的一切,不應該……不應該啊!
木塵起身,微眯著眼,抬手摔下了一個茶杯,苦笑的低吟,「公子,這世間有些人能為己所為,樂己所樂,可了了一生的念想,便是百年之後也是無牽無掛了。但是……有些人卻是不能,苦的長了,痛的長了,見得多了,聽得多了,所以,怕的也多了。木塵不是公子,公子不懼,木塵懼,公子不怕,木塵怕,公子把這世上的事都不看做事了,木塵不行。就像這茶杯,碎了就碎了,就算是它自己努力不想,可是,無力迴天,公子,這是命啊。」
「放屁!」我回嘴。
「屁話!」簾後的人咆哮著揭簾而出。
難得啊,難得有人和我有這樣的英雄所見略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