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有一點不明白,為什麼來人沒有殺人滅口?難道他就不怕月牙兒透露出有關他的訊息?真讓人匪夷所思。不過,他若是真的將人給……哼哼,那有些戲可就算是演到頭了。
我收回沉思,憐惜的撫摸著月牙兒,「還疼嗎?」
「不疼,真的,呃,開始有點……不過現在上了藥就不疼了,真的,真的,飛,你別擔心……」
「我是擔心,擔心那些傷了你的人……」,指尖點了一下他的鼻頭,「……擔心那些人還能不能繼續健健康康的茁壯成長,呵。」
「飛……我……」,月牙兒欲言又止,為難的幾次張嘴卻又是什麼都不說,有些無奈,又有些淒涼。我知道他想讓我救那兩個小鬼,但又不希望有什麼傷亡,他,是不希望我的手上因此而沾上了鮮血。我的月牙兒,為什麼到了這種時候你還這麼善良呢。
「月,我可以告訴你,我此生絕不殺人。」,鄭重的落下一句,我回身從桌上拿了一碗晾了一會兒的熱湯,滿臉堆笑,「剛做的,魚湯,你現在身子不宜進補,所以,我就煲了些清淡的,現在應該不燙了,來,我來餵你。」,小心的扶起他,移了厚厚的軟墊墊在他的身後。
月牙兒臉色蒼白,四肢自是不能動了,端了湯碗,舀了一勺湯在自己唇上試了一下溫,餵了他喝,「熬這湯的時候可招來不少人,廚房大師傅嗅了味兒就要拜我為師,你說他四十好幾的人了,我這是招了哪門子的邪,你說……他會不會有什麼不軌的企圖,拜師只是個幌子,興許他是看我貌若天仙、如花似玉……」
「那是說女人的吧!」,月牙兒嘬了一口湯,止不住臉上的笑意。
「呃,一樣、一樣,知道意思就成了……嗯?說哪了?哦,貌若天仙、如花似玉,嘶,他是不是想收我做個上門女婿啊?」
「那倒是好啊!」
「屁!他家閨女,那傢伙,長得是……怎麼說呢,看見過剛出鍋的燒餅沒,摔地上再被人踩幾腳,再被馬車碾一下,和他閨女那長的是一模一樣,分毫都不帶差的。」
「呵呵,呵呵,啊……」
「怎麼了,怎麼了,碰到傷了嗎?痛嗎?你忍會兒,我去叫大夫。」,突然一下不知道怎麼辦了,我情急之下把湯灑了,碗砸了,椅子倒了,自己還絆了一跤。月牙兒心疼,一時忘了自己的傷,還想過來拉著我。我一急又是一聲大喊,「你別動!我很好!」
過去又將他放平躺在了床上,收拾了一下,「有沒有燙著?嗯?」
「真可惜,還沒喝完呢。」,月牙兒睨視著碎了的碗。
「哎,只要人還在,湯天天都有」,心中一動,卻因為這句話牽連了一塊深處的柔軟,揮散的陰霾又漸漸聚合,凝結著鐵塊又壓回了心上,氣管像被人給封住了一樣,胸口悶悶的,喉頭也發緊。我伏在床沿,摩挲著月牙兒的指尖,怕扯到他的痛處,便只敢輕柔的舉動,「只要人還在,只要人還在……」,喃喃細語,道不出的痛!
天知道,回來時看見月牙兒躺在地上,那了無聲息的樣子,忽然覺得世界上的一切都是那麼的虛幻和脆弱,無論是人的性命,還是心,那一刻,我撫住胸口,真正的感覺到了那裡的顫動。月牙兒不同於狼魄和君莫惜,他沒有能夠保護自己的力量,所以,我總是自以為是的認為只要給他更多的關愛就可以將他護在懷裡,我錯了,直到心痛的那一刻。
「睡吧。」
「嗯。」
他安穩的呼吸著,眼睛卻時不時的眯開一條縫,探看著,卻又不想讓我知道,等我看去,又裝作一副睡了的樣子。
「幹嘛呢?呵呵。」
「我……看你走了沒。」
「不想我呆在這兒嗎?」
「不是!是……怕你走。」
「傻子。」
月牙兒晶亮的眼,不知是泛著的淚花還是他本有的神采,那種雨後春筍般破土的強大信念也成了他眼中的一道風景,仿若看透了生生死死的迷幻,滿足而多情。為了一個人,他可以穿越天地的信仰,為了一個人,他可以磨滅□的癲狂,幾近瘋的愛戀,他眼中是我的影。
「飛……那時,我以為自己快要死了,可是,心裡卻沒什麼遺憾,不過就是覺得死之前不能看到你了,便連哭的力氣都沒了。所以,覺得這輩子若是沒有遇見你,便也不是個活人了。我死了好多年了,卻在和你一起後才活了過來,才真正的覺著這世上還有我留戀的事,還有想著我的人,看著你,心裡就滿了,亮了,暖了,這人世的一切便又是有光彩的,呵呵,愛,好愛,好愛,一輩子,就夠了。」
「我也……」,愛你,愛嗎?是愛嗎?可是,我無法分清這種胸中的暖流是愛還是感動,我知道,我只要一個小小的謊言,他便可以受用一生了,可是,這麼為著我的人,我不想欺瞞。現在,我不敢妄下定論,我怕這種情感上模糊的認知會造成無可挽回的錯誤,我怕,我怕,我是真的害怕。
不如,就這樣吧,索性,就這樣吧。
安靜的守著他,聽著他逐漸安穩的鼻息,我在他眉間落下一吻,出了房門。
只有到面對生死的時候,人,才會變得格外清明。
一夜未眠,卻不見有甚睏意,下意識的下了樓,來到大廳,時辰還有些早,用早食的倒不是很多,狼魄他們已經圍著一張桌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