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物可有不同?」姜桓聽到後來頓覺後脊發麻。
「活物?」李潛倨傲地挑起嘴角,「不過沿血脈吞噬臟腑而已。」
姜桓見了李潛手中另一綠色小瓶,想象那幅景象來,也不免手腳發軟,問道:「殿下可有解藥?」
「解藥?」李潛譏誚地笑出聲來,「本宮還未見過。蘇大人身邊那名女子,本宮雖未如願到手,卻要忌她三分,因此,決不做無把握之事。」
姜桓疑惑地看了看他,不由問道:「殿下打算取蘇大人性命?」
看出姜桓眼中的疑惑,李潛不以為然地眯起了雙眼,「姜將軍會以為本宮願留著一個尚須處處提防之人?」
「下官斗膽問一句,既然殿下已拿定主意,又何須赴今日之約?」
李潛臉色漸寒,話語恨意刺骨,「將軍難道忘了,蘇大人身邊固若金湯,屢次行刺皆以失敗告終。如今大好機會,怎能錯過?況且,這蟲入體內,並非即刻死亡,本宮亦會告知蘇大人另有解藥可定期服用。如此一來,本宮有足夠的時間收歸蘇大人手中大權,至於之後……」他笑了笑,不再說話。
姜桓心中寒意頓甚,領命離去。宮中的皇位之爭,朝廷的派別傾軋,不正是向來如此麼?政治的陰晴不定面前,如今,他的抉擇也不知對與不對?
李潛乜斜著漸行漸遠的緋色背影,其上麒麟絹甲分外醒目,然後,冰冷的唇角緩緩地揚起了一絲不易覺察的詭譎弧度。
碧空如洗。
天朗氣清。
蘇洵一身素淨之至的白衣,負手森然而立。
「大人,當真要上去?」滄海一襲青衣在他身後緊緊握住了血紅的刀鞘。
蘇洵微微頷首,清冷的眉間竟然浮起一絲寧靜的笑意,宛若清波里徐徐綻放的一朵白蓮,潔淨通透,緩緩舒展著紋路清晰的花瓣,卻無懼。
「大人,」滄海見了他此際的神情,愈發不安,「恐怕……」有詐二字卻硬生生地壓在胸中,他既已想到,蘇洵又豈會不知?
蘇洵靜靜看他,見他不再說話,道:「滄海亙木,你二位就暫且在樓下候著罷。」
「大人!」滄海大驚,想也不想,脫口道,「萬萬不可!」
亙木一下跪了下去,攔在蘇洵身前,「大人不如先殺了我兄弟二人!」
蘇洵神情柔和,伸手去扶他,「殿下生性多疑,蘇某全力籌謀,也不希望功虧一簣。」
「可是大人……」滄海一句話哽在喉頭,不知如何說才好。
亙木一雙手指節蒼白,按在碧綠的劍上微微顫抖,然後向旁邊退開一步。
蘇洵見狀輕輕一笑。
滄海看了看亙木,一咬牙,也與他站到了一處。
蘇洵背過身去,仰面望著藍天下氣勢巍峨的斂雲樓,背脊筆直無比,透著一股清冷的傲然。緩緩地,那道白色的身影洇沒在樓閣巨大的陰影裡。
滄海亙木立在樓下,咬緊了牙關,如炬的雙眼裡現出絲絲血線。
亙木沉聲道:「大哥,大人若有絲毫閃失,你我大抵只能以死相報了!」
滄海正色看他,凜然點頭。
斂雲樓,與鶴沖天並稱為長安雙華。
樓高五丈,共三層,由下而上,越見奢華。
頂層,綠沙輕浮,幽靜異常。
蘇洵一身白衣輕輕拾級而上,在綠沙環繞之下,見到了舉杯獨酌的俊朗男子。
「下官見過殿下。」他躬身施禮,清冷如常。
巨大的翡翠桌面,在晨光裡折射著柔和的青色光華。
男子一襲寶藍色滾著金邊的華服,緩緩側頭而笑,笑意卻寒氣逼人,「蘇太尉何須如此多禮?」
蘇洵直起身來,淡淡答道:「殿下身份尊貴,這些禮數皆不為過。」
李潛笑著不動,把玩著手裡的白玉杯,杯口金邊閃閃發亮,那些明亮的光芒就映上了蘇洵淡然的臉頰。李潛笑道:「蘇大人為何沉默?」
蘇洵神色平靜,答道:「下官以為,殿下早已明白下官今日所來之意。」
李潛冷笑一聲,「朗日東昇,福澤與共?」
蘇洵迎上他的目光,如一汪深潭,波瀾不興。
「蘇大人可知這八個字若教父皇見了去,會有何後果?」李潛瞧他一眼,又道,「大人是一片真心,還是另有所謀,本宮倒是真的不明白。」
蘇洵居然淺淺一笑,清冷又帶著幾分傲然的雙眸深不見底,看似平靜卻又氣勢不減地說道:「日後的殿下與今日之聖上可有不同麼?」
李潛眼神忽然銳利起來,又漸漸淡去,「大人當真如此想?」說罷,手一抬,道:「上菜。」繼而轉向蘇洵,問道,「大人可用過早膳?」
蘇洵抿了一口侍女送上的熱茶,答道:「不曾。」
李潛看著他,眼中笑意更甚,卻愈加陰冷,「大人不懼茶中有毒?」
蘇洵漠然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青花古瓷,「下官若不如此,殿下可會信得過蘇某?」
李潛冷冷一笑,「本宮在大人眼中原來是如此之輩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