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縝看著杜槿,臉色微微不解。
杜槿笑了笑,「能忘記是一件好事,咱們不也一直想把那個女人從王爺身邊弄走麼?眼下如此省心,又有什麼不好?」
秦縝隱隱覺得不妥,卻又說不明白。
杜槿仍舊笑著,「如果覺得不能放心,也可以問問醫士有何高見。就請顧少監如何?」他直覺地排斥提到那個女子的名字。
秦縝微微頷首,卻補充道:「此事也需知會施姑娘。」
杜槿想了想,也點了點頭。
清風躬身道:「我去請顧大人。」說罷,轉身折去,藍色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迷茫的煙雨中。
夜至。
夜雨悽迷,而空氣愈發冰冷了起來。
帳內那一點小小的燭火看起來不免太過單薄,輕微的一絲暖光碟機不散一室厚重的溼氣寒意。
李希沂無力地靜靜臥著,面無表情地出神盯著那一道晃動不已的燭火。
細長的燭,短小的焰。
簾幕忽然被人掀開,隨著飽含溼氣的冷風捲入,一道愉悅的聲音穿透寂靜的夜空。
「王爺可好?」緋色的俊朗人影,優美地偏身而入,輕盈落地。
「顧少監。」李希沂身上驀地一冷,卻沉靜地看著他,微微笑了笑。
顧方之笑盈盈地放下簾子,行至榻前,俯身細細看了看他蒼白的一張臉,伸手取脈,道:「還好嘛。」
他在顧方之叩上手腕之際微微一僵,隨即含笑道:「有勞。」
「好說,好說。」顧方之黑亮的雙眸裡仍舊有著濃重的笑意。
李希沂靜靜看他一眼,淡淡說道:「你何時受的傷?」
顧方之笑容一滯,又扯起了嘴角,「何事能夠瞞得過精明如此的王爺?」
「不敢當。」李希沂淡淡一笑。
顧方之自己拉了一張椅子坐下,笑道:「王爺可曾忘記了一些要事?」說罷,他幽黑深邃卻笑意撩人的雙眼靜靜盯著榻上的人瞧。
簾幕半垂,他在白色的紗曼裡,微微笑了起來,「要事?」
顧方之笑答:「比如——兩年前谷里的那個人?」
「嗯?」他不解地微微蹙眉,似在思索,「何人?」
顧方之看他一眼,笑得愈發燦爛,「王爺一向仁厚,居然把救命恩人給忘記了。」
「嗯?」李希沂抬眉看他,神色平穩。
顧方之笑著站了起來,道:「不過,王爺早已連本帶利地全數還了她,如今忘了就忘了。」
李希沂笑答:「本王倒是很好奇,此人究竟是誰?」
顧方之笑著放下榻上的簾幕,神色深邃,緩緩回道:「王爺早些歇下罷,如無意外,明日便可見到她。」說完,他隔著白色的輕紗一動不動地瞧著簾幕裡白如輕紗的人影。
簾幕輕垂,微微撩動。
簾後的人影半晌未動,臉上不知是何種神情。
「方之告辭。」
帳簾微動,緋色的人影早已消失不見。
密如珠簾的夜雨中,他負手深深嘆了一口氣,柔亮的黑髮瞬間沾滿了冰冷的雨水,佇立許久,這才緩緩抬步離去。
夜雨霖霖。
一顆一顆打在油紙傘上,啪啪地響個不停,又沿著傘的邊緣迅速地滑落,啪啪地打在泥地上。
煙絡靜靜站在帳前,低頭看著淋溼的裙角,貼在腳踝上。她抬起頭,笑著掀起了帳簾,緩緩走了進去。
一室燭火輕曳,明亮而暖和。角落裡放著兩個彤紅的火盆。
煙絡對著桌前的男子微微福身,「煙絡見過王爺。」
桌前一手持書的男子,偏過頭來,英俊的臉龐上一雙幽黑的瞳仁泛著冰霜般的冷冷光華。他輕輕一笑,眼裡涼意不絕,道:「施姑娘。」
煙絡起身,看著他裹著白綾的手臂,在藏青色的長袍下現出的輪廓修長而勻稱。她笑著問道:「煙絡可否看看王爺傷處?」
李玄銖低眉看了看自己右臂,道:「不必如此麻煩。」
「那王爺傳喚煙絡又是為何?」她不解。
李玄銖放下手裡的書,緩緩站了起來,行至她身前,俯視道:「本王答應過蘇御史。」
「昨夜晚宴上王爺不是已經替煙絡解了圍?」她想了想,「王爺還答應過蘇洵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