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不動聲色地眯起了雙眼,頻頻頷首,緩緩捋須。
都頓見他不語,笑道:「八王爺的箭術也可謂出神入化,小王今日可算是大開眼界。」
李玄銖在一旁靜靜聽著,冷傲的神色不見一絲變化。
李希沂淡淡一笑,施禮後,攜煙絡回席。
「要不要緊?」一落座,煙絡便緊盯著他微微泛紫的雙唇。
「不礙事。」李希沂抿嘴輕聲答道,一雙淺棕色的瞳孔幽亮如靜夜孤月。
煙絡笑了起來,道:「就算吹牛逞強,也不看看物件是誰?」
他聞言,還是溫和地笑著,只是默默不語。
琴瑟之音嫋嫋升起,火光月華暗暗浮動。
「那個男人使得離間之計,我猜得對不對?」煙絡忽然轉過頭來,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身側神情寧靜柔和的那個男子。
李希沂只是一笑,不置可否。
「太出風頭了不好,對吧?」煙絡看著他恬淡的臉,淺淺地笑著。
李希沂側頭看了看她,終於笑道:「煙絡以為如何是好?」
「我不知道。」她答得沒心沒肺,扭頭專注地去吃甜甜的葡萄。一粒接著一粒,不停歇地送入嘴裡,很快就包了一口,鼓圓了腮幫子。
李希沂看著她,雙眸裡的神情柔軟如水,「很好吃?」
「唔。」煙絡用力點頭,手上的進度和嘴裡的進度卻未受絲毫影響。好不容易嚥下那一把翠綠的葡萄,她終於有空繼續說話,「王爺其實可以不必這樣。」
「哪樣?」李希沂不是不懂她的意思,明明臉色已經微微一滯,片刻過後,他還是笑著問她。
煙絡側頭看他,神情專注而柔和,低聲答道:「蘇洵會想辦法。此時,皇上面前王爺不是更加應該本分?」說完最後兩個字,她調皮地笑了起來。
李希沂低眉去看場中的篝火,英俊的臉龐上隱去了一絲笑意,緩緩道:「該來的,終究要來。」在她看來,他難道不能為她做些什麼事麼?
煙絡看著他笑意淡去的臉和那雙幽暗的眸子漸漸浮現出的一絲黯然,片刻後,她拿手肘輕輕撞了撞他,見他側過頭來專注地看著自己,便輕聲說道:「煙絡沒有別的意思,王爺不信嗎?」
李希沂漸漸笑了起來,答道:「不敢。」
煙絡鬆了口氣,瞧見自己前面的果盤已經空空如也,對著李希沂笑得璀璨,然後又伸手去拿他面前的水果,一邊吃,一邊指了指一旁神色緊張不曾做聲的秦縝杜槿二人,忽然覺得有趣得緊,笑道:「王爺可不可以答應煙絡,不要責怪兩位大人?」
「為何?」雖明白她想法古怪,李希沂還是問了她。
「秦將軍和杜右丞都是為王爺好,」她笑了笑,「若是換做煙絡遇見王爺這樣執迷不悟的主子,煙絡會直接瞭解了這個女人。」說罷,她伸手,極其認真地比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李希沂笑了起來,看了一眼噤聲不語的兩人,緩緩點了點頭。
夜氣如水,一絲一絲貼上溫暖的肌膚。
幽亮的月光輕盈垂下,淡淡的銀色光輝將修長的人影籠罩其中。
他身後,山百合花田芳馥無比。
黑的夜,白的花,冷的月。
他靜靜走在前方,沉默不語。
煙絡緊緊跟著,輕輕問道:「王爺以前常和八親王玩這種遊戲嗎?」
李希沂腳步一滯,卻不曾回頭,答道:「嗯。」
「八親王箭術很好?」煙絡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與他聊著。
「嗯。」他依舊淡淡地說。
煙絡起了疑心,追上前去問道:「王爺平日也這樣玩石子兒?」
他頭也不回地加快了腳步,輕聲答道:「嗯。」
「王爺!」煙絡追不上他,只好提高了嗓門。
李希沂終於慢慢回過頭來,略微蒼白的臉頰在銀色的月華下現出寧靜的笑意,淺棕色的眸子越發深遠了起來。
月色撩人,蟲鳴低婉。
他笑著說道:「煙絡,你先回去。」
「不要!」煙絡詫異過後,想也不想地一口回絕了他。
「煙絡。」他無奈地笑了,「做你該做的事去。我回去得喝藥。」說完,他年輕的臉上浮現出更加柔軟溫和的神情,深深看著她不甘的小臉,那裡有著漸漸掙扎漸漸妥協的表情。
煙絡猶豫片刻,輕輕點了點頭,不著痕跡地往他手裡塞了一樣東西,然後,轉身快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