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誰,會這麼背啊?

李希沂一臉好笑的神情看著她,淡淡地問:「煙絡為何擔憂?」

煙絡白他一眼,不答他的話。

一側的秦縝驀地冷冷地開了口,他說:「施姑娘何必多慮?爺未必允得了姑娘涉險。姑娘在睿王府這許多時日,竟會不知?」

煙絡懶得跟他計較,摘了一顆葡萄怡然自得地吃了起來。本來嘛,她無貌無才,這種為朝廷爭光的大事怎會落到她這個扶不起的阿斗頭上?

此時,場中的紅衣女子緩緩收起金色長鞭,翩然行至老皇帝跟前,無語盈盈拜倒。

篝火的映襯下,老皇帝一臉紅光,嗓音愉悅且宏亮,捋須笑道:「姑娘技藝超凡脫俗,朕方才誤以為乃仙子下凡。」

紅衣女子再次施禮謝過。

都頓在一旁忽然開了口,道:「天朝皇帝麾下更是能人輩出,不知小王是否有幸一飽眼福?」

老皇帝眼裡精光一閃,卻是笑意不減,「可汗此言既出,朕只好教臣子獻醜了。」說罷,他抬眉掃視一週,待眾人中有意者毛遂自薦。

偌大的山谷裡驀地起了一瞬的沉寂,而風過,剌剌做響,篝火燃燒的響聲亦不絕於耳。

煙絡好奇地看了看兩旁,沒有人出列耶!她低頭自顧自地又吃起了葡萄。

忽然,一道緋色的高大身影擋在她和李希沂之間,煙絡鼓著腮幫子,詫異地盯著猛地冒出來的正平視前方的秦縝,忍不住想,這男人發的什麼神經?下一秒,卻突覺一道大力將她一把拉起,又使勁向前一推,她順著力道踉蹌幾步,發覺自己居然就這樣站了出來!?她明白過來之後,回頭恨恨地盯著始作俑者的杜槿。

那個一襲紫袍的高貴男子剛剛優雅地為自己斟滿一杯,此時笑著向她微微舉杯。

煙絡氣到不行,又無語地側頭去看被秦縝按住的李希沂,他臉色發白,一貫含笑的淺棕色瞳孔驀地收緊,透出愈發凌厲的氣息。

算了。

煙絡搖了搖頭,衝他微微一笑,緩緩走至場中央,淺笑著怡然站定。蘇洵那邊,她連看也不願去看。

「施姑娘?」饒是貫經風浪的老皇帝見了自人群中走出的她也不免一驚。

「噗——」顧方之正端著斟滿的杯子,此時猛地嗆到,接連咳嗽起來,一張俊臉頓時變得通紅。他尚未緩過氣來,急忙側頭去看蘇洵,他表情僵硬得像塊石頭,也沉默得像塊石頭。煙絡那個丫頭有幾斤幾兩的本事,別人不清楚,他又怎會不明白?

卻見那個一身鵝黃胡服的女子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去,得體地施禮,道:「煙絡獻醜了。」說罷,她自顧自走到樹下,摘了一片翠綠厚實的葉子,放在手中輕輕擦拭,直到光亮得映出場中火光。然後她將葉片輕輕放在唇邊,奇異的曲調便自那裡漸漸響起。

那是一支聞所未聞的曲子,空靈而婉轉,在靜謐深幽的山谷裡起了迴盪的繞樑之音。音調裡彷彿嗅得到雨後森林的清新,卻又有著難以化解的淡淡憂傷。那哀傷之情綿稠幽涼,撩人心緒,使人黯然,卻哀而不傷。松濤陣陣竟於這曲子起了和諧的共鳴,天籟之音原來也可以這樣簡單樸實。

山谷裡瞬間因此愈發寧靜,教人像是陷入了煙波浩淼的湖底,兩耳之間只得流動的純淨之聲。

席間,李希沂正強行衝開秦縝所點的穴道。

「四爺!」秦縝只覺掌下一股熱流不顧一切地洶湧而來,生怕誤傷了他,急忙解開穴道。然而最終還是晚了一分,李希沂根本不待他手起,便強行衝開了受制之處。秦縝一臉蒼白地看著他微微泛紫的雙唇,緊張得一跪不起,道:「請四爺息怒!四爺身子要緊!」

李希沂根本不與他言語,一身低嘯,赤煉便急速奔來,他迅速閃身翻上馬背,絕塵而去。

「四爺!」秦縝與杜槿攔也攔他不住,只好看著那一道瘦長的金黃色身影融入場中。

另一側,顧方之終於恢復了鎮定,笑著對蘇洵說道:「那個丫頭是不是嫌咱們活得太長了?」

蘇洵神色森然,看著場中那一道小小的身影,目光不曾挪移半分,冷冷說道:「請八親王。」

「嘎?」顧方之一臉錯愕地盯著蘇洵那張較往日寒意更甚的臉,問道,「你想清楚了?」

蘇洵板起一張臉,冷冷地看著他,「難道要我親自去?」

顧方之見他此時決計不是玩笑,雖覺得不妥,卻沒有更好的辦法,只好趁眾人尚在留意場中之時迅速起身。他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那個小小的女子,嘆道:丫頭你救過蘇洵那呆子一回,難道要他賠你?幾乎與此同時,又好眼力地瞥見一道金色的身影急速駛入場中,不由笑了笑,死丫頭好大的面子!

這時,與蘇洵席位相對而坐的另一名金黃色獵裝著身的年輕男子,看著顧方之遠遠行來的翩然身影,冷峻的唇角漸漸揚起了一絲幽涼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