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絡盯著互相揣度的兩個人精,輕輕皺起了眉頭,不知道這一回中招的到底是哪個倒霉鬼?

二人話音剛落,都頓可汗雙手一擊,席間便走出一名氣宇軒昂的大漢,約莫四十左右的年紀,身後揹著一副弓箭,上前叩拜道:「霍倫見過可汗、皇上。」

「霍倫乃是名滿我突厥的神射手,此番在皇上面前獻醜了。」都頓可汗微微一笑,揮手示意下去,便見他身後徐徐走出一名紅衣女子。那女子蓮步輕移,衣袂飄飄,於躍動的燈火之中帶著幽香的清風翩然行至,惹來一片屏息。

煙絡笑意盈盈,對著身邊神色自若的男子低聲道:「美人啊。」

李希沂眉頭都未曾動過,看著煙絡,嘴角揚起一絲淺笑,答道:「卻又如何?」

煙絡瞥他一眼,止不住臉上的笑意,「王爺的品味還真是不敢恭維。」

李希沂一手托腮,完全不理會眼前走過的紅衣女子,專注地盯著那張調侃的笑臉,緩緩答道:「本王也這樣以為。」

「看上我就很差嗎?」煙絡明知他在玩笑,還是配合地佯裝不滿。

李希沂微微一笑,柔聲道:「本王倒是無所謂,煙絡身後的二人恐怕是如此以為。」

煙絡回首看了看一臉嚴肅的杜槿和秦縝,乖乖地轉過身來,保持沉默。

李希沂含笑看她,緩緩側回頭去,審視前方,神情嚴肅。

煙絡不解地看著他一臉微寒的神情,暗忖:不就是射箭嗎?這個男人放著招牌的笑臉不要,擺著這樣的神情做什麼?她扭頭去看蘇洵,他也是一臉清冷的表情,剎那間,她忽然有非常不妙的預感。

第21章

梁山御獵囿

谷間山風徐徐,洋溢著松柏的幽香,香氣高遠。而燈紅酒綠,美人曼妙,卻是更為誘人的風景。

煙絡好奇地瞪著方才現身的絕色女子,還在不明就裡地費力思索,忽見樂師素手輕抬,落下之際滿場裡頓時樂聲突起,一時之間歡快悅耳的絲竹之音縈繞不絕。而那名不過雙十年華的女子,揮鞭翩然起舞。那條金色的軟鞭約莫二丈餘長,結滿了紅色的扶桑花,在那女子手中舞得分外靈動,而美人與花兒相互輝映,耀眼得奪目逼人。

煙絡不太看得懂,隱約覺得有點意識流,不過還是承認那女子確實舞得不錯。在場的男人居多,所以此刻一片詭異的寧靜。煙絡拿不屑的眼神一一掃去,不由輕聲嘆氣,男人啊,果然還是感觀的動物。不過,卻又暗自好笑,她看上蘇洵,不也正是證明她作為一個極其普通的女子,也不外乎是感觀的生物。

忽然聽見耳邊一聲極其輕微的冷笑,煙絡側頭一看,那個金色獵裝的男子正在一手支頤,拿玩味的眼神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同時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對面的蘇洵。煙絡扭過頭去看那個同樣冷冷清清的男子,他那一貫飄忽的目光正目不轉睛地追隨著場裡那道撩人的身影。煙絡微微一怔,還是笑了起來,「卻又如何?」

李希沂緩緩勾起唇角,低聲道:「本王原以為是永樂。」

煙絡想了想,笑道:「原來是情敵的盜版。」

「嗯?」李希沂不太明白她的話,挑眉看她。

煙絡擠了一下圓圓的眼睛,對著蘇洵笑意璀璨,「那個呆子恐怕被嚇得不輕。」

李希沂淺笑道:「被嚇得不輕的恐怕不止蘇御史罷?」

「哈哈。」煙絡禁不住笑出聲來,「王爺怕什麼?」

「煙絡既已無懼,本王又何來擔憂?」他淺淺地笑,倒也不戳穿她,緩緩側頭去看那場中飛旋的紅色身影。

蘇洵終於換了一臉淡然的表情,舉杯自酌,顧方之拿手肘輕輕撞他一下,幸災樂禍地瞥了一眼對面的煙絡,蘇洵凝神看她,目光柔和,然後見那個鵝黃胡服的清麗女子在影影綽綽的燈花之下笑意融融。

四目相交之時,忽見一匹黝黑俊美的戰馬騰空而入,馬背上卓爾而立的人影正是霍倫。只見他騰出雙手抽箭滿弦,馭馬繞場而馳。煙絡看得不是很明白,只是在猜想,這個壯碩的男人騎在馬背之上這樣一圈復一圈的兜繞,到底是為了射哪裡?

片刻之後,見樂聲未歇,紅衣女子舞姿未駐,一條金色的軟鞭在身側上下紛飛,劃出一道道流暢優雅的弧度,而軟鞭上結掛的扶桑花星星點點地綻放。幾乎與此同時,樂風驟變,鼓聲密集,霍倫馭馬疾馳,鼓點激越,卻驀地收勢而住。剎那間,霍倫右手一鬆,數支銀色的弓箭破空而去,傳出輕微的呼嘯之聲。場中那道紅色的身影也在同一刻隨著鼓點消散而驀然停駐。

偌大的幽谷裡瞬息間萬籟俱靜。

眾人凝神屏息之際,一朵朵紅色的扶桑花,在紅衣女子身畔悄然迎風飄舞,繽紛落地。

乖乖。

煙絡看著眼前突降的紅色花雨,側頭去看身邊的男子,他仍舊是一張波瀾不興的含笑的臉。

李希沂淺笑著看定她那張寫滿驚訝不已的小臉,嗓音低沉動聽,「煙絡的驚訝是為那女子的舞姿,還是為霍倫的箭術?」

煙絡使勁搖了搖頭,不由打了個寒噤,這、這玩兒命啊?!然後非常不妙地想,通常來講,為了也展示一下天朝上邦的神威,接下來該不會是輪到老皇帝的人馬上場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