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絡緩緩推開房門,站在原地,靜靜看著他聞聲側過的臉龐。
那張臉在溫暖的燭光下,即使笑意盈盈,眉宇之間還是那樣的寂寥清冷。她這才真正明白,其實骨子裡他跟蘇洵是一樣寂寞清冷、孤傲自持的人,只是外在略有不同而已。不得不承認,他也是她可能愛上的那一類人。
然而,命運如此捉弄人。兩年前,翠寒谷的夏天,那絢爛如夢的第一次相見,既是他們的開始,同時也成為了他們的結束。她即使清楚地明白他的用心良苦、明白他此刻所受的傷痛,卻不能真正為他做些什麼。
你我有緣,卻錯過在花開的瞬間。不知他的心裡是否也會有這樣的遺憾?
「王爺。」她看著他,臉上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表情才算合適。
他靜靜凝視她,良久後,柔聲問道:「可是皇娘對你說了些什麼?」
煙絡乖乖點點頭,雙手不自在地絞起。
他微微一笑,「說來聽聽,看皇娘說的對不對?」
煙絡一臉詫異看著他,「賢妃娘娘不會騙我吧?」
那個眉目清冷的男子柔和地笑,「會養育出本王這樣的孩子來的女人,她說的話豈可全信?」
哪有人這樣編派自己孃親的?煙絡撅起嘴,卻忍不住微微一笑,「娘娘不過講了一些王爺年幼時候的往事。」
「哦?」他挑眉,玩味地看著她,「該不會是本王十歲之後的事情罷?」
「王爺怎麼知道?」煙絡睜圓了一雙眼睛,盯著他帶笑的臉。
他輕輕勾起嘴角,「本王值得皇娘一提的事情,也就在那之後。」
是哦。煙絡終於明白過來,十歲之前,他過著怎樣的日子恐怕只有他自己和皇后知道。
「皇娘說了本王十歲那年患病之事?」他平靜地不像在說他自己。
「王爺當時為何故意惹病上身?」煙絡看著他沉穩的樣子,漸漸屏住呼吸等他回答。
他淺淺一笑,神色有些迷離,「太久了,記得不是很清楚,可能是為了自己,同時也為了皇娘能在父皇心中博得一席之地罷。」他說完側頭笑看微微驚訝的她,心裡有些苦澀,臉上卻是笑意溫軟,「你覺得現在才認識李希沂嗎?自始至終,我就是這樣一個人。」
煙絡愣過之後,玩味他話裡的深意,笑得有些勉強,「王爺何苦這樣說自己?煙絡從不曾因此看低王爺。」
李希沂臉色一凜,意外嚴肅地問道:「若不是為此,你介意的又是什麼?」
煙絡在他灼熱逼人的目光裡慌了神,半晌不知如何應對。
「唉,」他低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忽然笑道,「本王總是這樣教你為難?」
煙絡側頭看他,緩緩說道:「王爺,也許我們應該好好談一談。」
李希沂靜靜看她,笑意輕柔,話語也是相當輕柔,「煙絡要談些什麼,本王大致可以猜到。但是,煙絡是真的不明白,本王可以與你商量任何事情,唯獨這一件難以行的通?」
「王爺。」煙絡看著他,遲疑地開了口。
李希沂緩緩起身,站至她身前,一股極淡極淡的如雪中松枝一般的氣息綿綿不絕地傳遞而來。他平靜地一字一字說著,「你若不想惹希沂做出失控的事情來,就記住永遠不要再提起此事。」
煙絡怔怔地望著他一臉心意已決不容置疑的沉溺,終究沒有講出那一段她原本要講的話。
「王爺,還有一事王爺可能會願意知道。」她輕輕地小心翼翼地說。
李希沂低眉看她,眼神柔和,「還有何事?」
煙絡微微仰頭,迎上他如水的雙眸,笑靨如花,眼波清澈,她不緊不慢地清清楚楚地說道:「煙絡的身世,王爺可曾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