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是心甘情願的花時光等候他的出現。就像小王子的那朵玫瑰,一直一直在花蕾裡靜靜地耐心地裝扮自己,直到期待的日光投射而下,她才在絢爛的晨光裡傾情綻放自己的美麗,為了那個唯一的人。
所以她一直很有耐心地等著——等他的出現。
亥時末。
御史院。
清歡樓。
屋內暖黃的燭火輕輕地跳躍,浮動著一室變幻的光影。
煙絡折身看著仍賴在門口不去的顧方之,不解地問道:「還有事?」
榻上的男子已經體力不支地沉沉睡去,他重傷之後,還是難免元氣大傷。煙絡在心裡暗暗嘆息。
滄海、亙木二人如天神一般佇立在床榻兩側,經此一事,那二人似乎也被嚇得不輕。
顧方之有淡淡的擔憂,低聲問道:「他雖已暫時無恙,可是日後的事情卻更加難辦了。」
煙絡柔和地看定他,「此話怎講?」
顧方之半側著身子,緩緩撥出一口氣,「皇上若執意追查此事,勢必惹出一場腥風血雨。」
「皇上怎會不明白?」煙絡原本坐於榻前,此時輕輕起身,行至廳內。
顧方之勉強扯起嘴角,道:「茲事體大,恐怕也由不得皇上不查。」
「那就查清楚好了。」煙絡不解他為何老是一副憂患之極的模樣,「天下本來就該是這樣。做好事的得到好報,幹壞事的受到懲罰,真話永遠得到嘉獎,謊言就是應該被拆穿啊。」
顧方之一臉詫異地盯著她滿不在乎地娓娓道來,奇道:「煙絡,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罷。」
「幹嘛?」她回瞪他,「有這樣的想法有錯嗎?」
這回換做他止不住地笑出聲來,「世上哪有這樣簡單的事情?就算是有,在哪裡有都可以,也絕對不會是在皇宮。」
「吶,」她指著他刀刻出來一般的鼻子,「不要告訴我,蘇洵那樣的人也可以被人誣陷成功哦!」
顧方之低眉淺笑,不語。
煙絡繞到他身前,仰頭笑著看他,「你不會允許的吧?」然後又退開一步,指著自己的鼻子,笑道,「嘻嘻。雖然我是靠不住的。」
顧方之一雙黑眸愈加幽暗深邃,輕聲道:「煙絡會一直呆在蘇洵那個呆子的身邊嗎?」
煙絡嫣然,「你還在懷疑我?」
顧方之深吸一口氣,輕輕仰頭,話音迷離,「方之與蘇洵共患難同進退已有多年,我只是希望他好。」
「他以前過得不好嗎?」煙絡輕輕地笑。
顧方之緩緩搖頭,「不好。」
「你呢?」她出乎意料地問了一句。
顧方之俊逸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轉瞬即逝,他只柔和地笑著,只笑不語。
煙絡大咧咧地拍拍他看似堅實的肩膀,笑容璀璨,「管好你自己吧,我又不是水性楊花的女人,也不是任人擺佈的洋娃娃。蘇洵也不是笨蛋。不過……」她托腮皺眉,那傢伙不會功夫倒是一個難題。像顧方之至少可以開溜得很快,而蘇洵,不會什麼時候都非得帶著滄海、亙木那兩個拖油瓶吧?
顧方之打斷她的胡思亂想,輕聲問道:「方之告辭前還有一句要說。」
煙絡抬頭看他,這個溫潤的男子正神情柔和地看著她,她被看得發毛,問道:「何事?」
「方之以前只知道胸前的刀刺傷中有極少的可能會不治,卻不是十分明白。」
原來是這個事情,煙絡瞭然,笑答:「我家鄉的醫士管這種情況叫做‘張力性氣胸’,算是比較危險的一種情況啦。」
顧方之一臉錯愕,顯然沒有聽懂她亂七八糟地在胡說些什麼。她的家鄉?不是翠寒谷嗎?何時有這些東西?
煙絡驀地頭大起來,悽怨地看著眼前英俊之極的男子,她怎麼跟一千多年以後的古人講明白‘氣胸’這種東西?分特發性、繼發性,又分閉合性、開放性、張力性?那不是中醫的分類,是她所生活的二十一世紀的西方醫學講究的東西?
「這個……」她困難地開了口,一邊費勁地思索,一邊吞吞吐吐地講,「那個,就是刀劍刺傷了胸壁之後,又刺傷了肺內的氣管,外面的傷口閉合了,但裡面的傷口還在加重。吸入的氣體由破裂的氣管溢位,填充了胸膜腔,壓迫肺使其無法復張,所以不能呼吸,這種嚴重的情況很容易死人的。」她定睛看他,清澈的雙瞳裡神采熠熠,像是在說「就是這樣,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