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豔冶旖旎的熱流猶自暗暗浮動,空氣中有細微的熱氣輕輕貼上她略微冰涼的雙頰。
屋裡尚有女子淡淡的體香和溫存,此刻卻不見女子的蹤跡。
煙絡心頭一涼,管住自己不再分神去想那可憐女子的下場。
榻上,紫檀為稜,黃紗為縵,白玉為鉤,李希沂背對著她,一手撐著床面,身體微微搖晃。
煙絡痴痴地看著他半掩的中衣下蒼白得幾近透明的身體,細細的汗珠爬滿一身,晶瑩如鑽,閃爍著細小的光芒。那背部的曲線完美之至,不經意間垂落的白衣露出一側弧度優美的肩頭,勻稱的肌肉和光潔的肌膚。一雙淺棕色的眸子裡全是濃重的迷離溼意,翹起的細密睫毛之上似乎也掛著潮熱的水氣,微啟的唇隨著胸前的起伏靜靜呼吸,雖有著不正常的絳紫顏色,但那誘人的魅惑卻並未因此少了絲毫——這個一貫清淡無比的男人,此時竟然妍麗得這般過分。
煙絡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吞下哽在喉頭的口水。
她從來不知道男人的畫面也可以香豔如斯!
「施姑娘!」
秦縝扶起一頭跌落的男子,話有慍怒。
煙絡驀地回神,疾步上前,左手搭上他右腕寸關,只覺三指之下,脈象浮亂而散,中取漸空,重取則無,心頭突如其來地一陣止不住的慌亂,復又低眉看他。
秦縝已將他輕輕放平在榻上。
此時的他面色剎白,雙頰異樣的緋紅已然退去,唇上暗啞的深紫卻格外詭異。他的額角是汗,臉頰是汗,身前身後都是汗,此時的他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般。不僅如此,他的氣息已然凝滯甚為微弱。
煙絡雖然心裡憂愁,卻是神色柔和鎮定,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素手幾個輕巧地起落,麻利地取穴內關、心俞、神門、素寥、通裡,一面柔聲道:「別急,先放鬆,吸一口氣……慢慢來……唔……不要憋著……輕輕吐出來……很好……」
看他一口氣終於緩了過來,煙絡竟也不住長吁,拿出已研磨好的人參黃芪粉末輕輕倒入他口中。天知道,他若這一口氣接不上來,就必死無疑。幸好!煙絡終於笑得安心,水眸盈盈。
而他,自始至終用迷離的眼神緊緊追隨著她的身影。
一盞茶的時間,他的身子在她手下漸漸放鬆而舒展開來,軟軟地癱著,像是疲憊不堪,黝黑細密的雙睫微微龕合,半掩的深邃雙眸裡有濃重的水氣,眼神仍是迷離。她俯身看他,他吐氣淺弱,撥出的熱氣就微微地撲上她秀氣的臉頰。
煙絡替他掩好衣衫,扶起他的肩頭,聽他的呼吸漸漸平和綿長,撥出的熱氣帶著他乾淨的氣味輕柔地拂過她的臉頰。他的體溫略低,隔著一層中衣綿綿的傳過來。從來沒有這樣近的看過他,劍眉如墨,黑眸似星,薄唇微抿,勾起的弧度裡有威儀亦不缺柔情,他竟是這樣好看的男子。
不禁記起初見面的他。
那時他沒有現在這樣瘦、這樣蒼白。
那時的他眼角含笑,澹泊自在,一身白衣映在碧綠的草地上,美得不像是在人間。他的臉是那樣好看,身形亦是那樣好看,就連牽著韁繩的手也是很美。
煙絡端過熬好的藥湯,靜靜看著秦縝,緩緩道:「將軍,這是桂枝甘草龍骨牡蠣湯合參附湯,煩勞將軍喂服。」
秦縝略有遲疑地接過碗去,眼神犀利,審視她片刻後,才道:「姑娘還有何事?」
煙絡理好衣裙,巧笑嫣然,「煙絡還要收拾藥攤子。」
不是她不想盡醫者的本分,只是再這樣對著那看似溫和堅強實則寂寞脆弱的男子,她會窒息。為何她要命的同情心氾濫?煙絡不由搖頭苦笑。蘇洵,難道我不該這樣負氣玩鬧地走出你的視線?哪怕我的本意只是要與穆青開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然後就會乖乖回去?可是——煙絡無力地想——我又闖禍啦。
屋內日光蒙淡。
李希沂平躺著,精緻的臉龐面色無華,嘴角仍舊染著淡淡的紫,低低地喘息。他面無表情地直視屋頂,聲音低微,底氣依然不足,費力地緩緩問道:「施姑娘呢?」
秦縝眼神里有一閃而過的不解,仍是恭敬地答道:「她在院子裡。四爺不必擔心。」
李希沂極淺極淺地笑,那樣的笑容很淡很淡,不似以往在人前的神情。他看似漫不經心地一字一字地說:「她現在……一定在後悔。後悔何時竟……沾染了要命的……江湖氣,頭腦發熱地再……再一次救了我。」
秦縝默不做聲,只是在想,爺何時認識的這女子?又為何對她特別上心?
李希沂仍在間斷的喘息,不過,比起方才已經輕鬆許多。幸虧當時他聽話地咬碎了那塊合歡皮。
秦縝略有詫異地看著素來愛笑的爺此刻竟然輕輕皺起了眉頭,卻想不透所為何事。
李希沂微微閉上雙眼,嘴角復又揚起一絲好看的弧度,禁不住好笑地想,那塊合歡皮還是新鮮的,卻不知她哪來的本事,在這樣短的時間裡弄來這樣稀奇古怪的東西?合歡的味道居然是微微的甘甜,入口之後回味卻淡淡的刺口,簡直就是某人的脾氣。|奇-_-書^_^網|他禁不住地淺笑。
秦縝劍眉微蹙,爺可知自己此時的神情?
「施姑娘是江湖中人嗎?爺為何如此說?」秦縝出言岔開他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