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沂若是平安無事,的確脫不了姑娘勞心。」他忽然口氣一轉,淡淡地說。
煙絡略有詫異地瞧著他一臉掩飾不去的倦意,不懂他為何突然自稱希沂,亦不懂他為何突然失神。
兩人之間的沉默來得這樣突然,彷彿不過轉眼的時光,一片寂靜就此蔓延開來。
正午的陽光透過窗欞輕盈地照進屋腳,清幽的空氣裡浮動著鵝黃璀璨的光線。
輕塵飛舞,時光流轉,四目相對,兩情無言。
第7章
「王爺!」
門外一道渾厚低沉的男聲突兀地劃破一室靜謐,風一般的緋色身影閃入屋內。煙絡只覺眼前一道光過,下一秒竟然發現秦縝如天降神兵似的立在榻前,警覺地隔開她和那個他視若珍寶的王爺。這男人是空降的嗎?煙絡錯愕地合不上嘴。
下一秒果然聽見秦縝忠心耿耿地進言:「王爺,施姑娘在此可有不妥?」
煙絡好笑地想,這男人與她天生八字犯衝吶?為何每次見她都擺出一副此處有你沒我的樣子?「王爺,秦將軍已到,煙絡先行告退。」
正欲旋身離去,身後隱隱傳來溫和低微的嗓音,「姑娘且慢。」
煙絡詫異地停住腳步,回首看他,莞爾一笑,「王爺有何事吩咐?」
李希沂神情柔和,輕輕道:「請姑娘告訴秦將軍此後要做的事情。」
「嘎?」煙絡手腳一軟,這、這男人要她來講?不過——煙絡側頭沉思的模樣乖巧靈動——那個死心眼兒的秦將軍似乎真的很粗心,雖一路與他那個稀世寶貝似的王爺一道回來,卻未曾發現他的異樣。豬啊!煙絡不屑地撅起嘴,道:「秦將軍,王爺宿有心疾,平日雖仰仗多年的內力修為鮮有發作,可是近日不知為何,體質似乎有所削弱。今日又不知從哪裡惹來這種不乾淨的東西。」
話音剛落,就見李希沂挑眉看她,英俊的臉上似乎寫著「什麼叫不乾淨的東西?恁地難聽」。
而秦縝幾乎要跳起來,濃眉怒眸的樣子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姑娘難道不能一次講明!?」厚重的男聲裡有努力壓抑的慍怒。
煙絡視若無睹,輕捋披帛,緩緩上前,「將軍莫急。」
秦縝怒道:「四爺可是中了什麼毒?」
煙絡氣定神閒,低低柔柔地開口,像要存心急死他,「將軍今日和王爺去過何處?」
秦縝思忖片刻,臉色剎白,言語竟有些斷續,「去、去過平康里。」
煙絡淺笑盈盈,「將軍可已明白王爺惹的是什麼?」
秦縝呆呆地盯著榻上劍眉微皺的男子,困難地開口,「四爺……可是飲了……酒?」
榻上的男子扯起一抹淡淡的笑,不置可否。
秦縝驀地雙拳拽緊,怒氣滿面,恨恨道:「爺也忒狠了!」
太子爺的邀請不好拒絕,平康里的回紇美酒又怎能不領情地翻手灑了去?所以,他的四爺明知有詐,卻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統統收下!太子爺明知四爺自幼宿疾纏身,不能太過勞累,竟然心狠到用這種殺人不見血的方法!這是在取四爺的命啊!四爺為何隱忍至此!?
「煙絡要準備應急的藥材,找姑娘的事就交給秦將軍了。」煙絡淺笑嫣然,拎著雪白的襦裙,不著痕跡地後退一小步。這種玩兒命的時候,她才不要他們突然記起她也是一個活色生香的姑娘啦!
秦縝鷹一般銳利的雙眸熠熠生光,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不放。
空氣中微妙的緊張氣氛正在劍拔弩張。
一道低柔順滑的嗓音緩緩拂散凝滯的氣流,一字一字清晰如斯,「秦縝,就照施姑娘說的去辦……」
煙絡含笑看著榻上的男子,那一襲白衣脫塵絕俗,容顏更是清朗出塵。她話音愉悅,「多謝王爺。煙絡先行告退。」
疏桐院。
柳枝之下,清溪之畔。
水流潺潺,柳煙漫漫,青蕪連天。
無花的庭院簡單幹淨,流動的氤氳水氣也只有淡淡的淡淡的清新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