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為止,我認為杜威和我不會有很大分歧。
但是關於他的進一步發展,我感覺自己跟他有極明確的不同意見。
杜威把探究當作邏輯的要素,不拿真理或知識當作邏輯。。
的要素。
他給探究所下的定義如下:「探究即有控制地或有指導地把不確定的事態變換成一個在區別成分及關係成分上十分確定的事態,以致把原事態的各要素轉化為一個統一整體」。他補充說:「探究涉及將客觀素材加以客觀的變換」。這個定義分明是不妥當的。例如,試看練兵中士跟一群新兵的交道,或泥瓦匠跟一堆磚的交道;這兩種交道恰恰滿足杜威給「探究」下的定義。由於他顯然不想把這兩種交道包括在「探究」之內,所以在他的「探究」概念中必定有某個要素他在自己的定義裡忘記了提。至於這種要素究竟是什麼,我在下文中即將去確定。
不過我們先來看一看照這定義的原樣,要出現什麼結果。
顯然杜威所理解的「探究」為企圖使世界更有機化的一般過程的一部分。
「統一的整體」應該是探究的結果。杜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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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從盧梭到現代534
以愛好有機的東西,一部分是由於生物學,一部分是由於黑格爾的影響流連不散。如果不以一種無意識的黑格爾派形而上學為基礎,我不明白為什麼探究預料要產生「統一的整體」。
假若有人給我一付順序混亂的撲克牌,請我探究探究牌的先後順序,假若我遵照杜威的指示,我先把牌整理好順序,然後說這就是探究結果所產生的順序。我在整理牌的時候倒是要「將客觀素材加以客觀的變換」
,但是定義中考慮到這點。
假如最後人家告訴我說:「我們本來想要知道把牌交給您的時候牌的先後順序,不是您重新整理過後的先後順序」。
我如果是杜威的門生,我就要回答:「您的想法根本太靜態了。我是個動態的人,我探究任何素材,先把它變動成容易探究的樣子」。
認為此種手續是可以容許的這個想法,只能從黑格爾對現象與實在的區分找到根據:現象可能是雜亂而支離破碎的,但實在則永遠是秩序井然而有機性的。
所以我整理牌的時候,我不過是顯示牌的真實永恆本性罷了。然而杜威的學說中這一部分從來沒有明講。有機體的形而上學是杜威的理論的基礎,可是我不知道他有幾分注意到了這件事實。
要想區分探究與其它種類的有機化活動,例如練兵中士和泥瓦匠的活動,杜威的定義需要加以補充,現在試看一看要補充什麼。在從前總會這樣講:探究的特徵在於探究的目的,即弄清某個真理。但是在杜威說來,「真理」須借「探究」下定義,不是拿「真理」來定義「探究」
;他引用了皮爾斯下的定義,並表示贊同,該定義說:「真理」即「命中註定為一切進行研究的人終究要同意的意見」。
這定義讓我們對研究者在作什麼事一無所知,因為假若說他是在努力要弄清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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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4卷三近代哲學
理,就不能不犯迴圈論的毛病。
我以為杜威博士的理論不妨敘述如下。有機體與其環境之間的關係有時候是令有機體滿意的,有時候是令它不滿意的。在關係不滿意的情況下,局面可以通過相互調節得到改善。使得局面有了改善的種種變化若主要在有機體一方(這種變化決不完全在任何一方)
,該過程就叫「探究」。
例如,在。。
作戰當中你主要力求改變環境,即敵軍;但是在作戰之前的偵察時期,你主要力求使自己一方的兵力適應敵軍的部署。
這個前一時期是「探究」時期。
依我想,這個理論的困難之點在於把一個信念跟普通可說是「證實」這信念的那件事實或那些事實之間的關係割斷了。我們繼續來看某將軍計劃作戰這個例項。他的偵察機報告給他敵軍的某些準備,結果他就作了一些對抗準備。假如事實上敵軍採取了他據以行動的報告中所說的措置,依常識就說該報告是「真的」
,那麼,即便將軍後來打了敗仗,這報告仍不失為真。這種見解被杜威博士否定了。他不把信念分成「真的」和「假的」
,但是他仍然有兩類信念:若將軍打了勝仗,我們就說信念是「滿意的」
,打了敗仗,叫「不滿意的」。
直到戰鬥發生過後,他才能知道對他的偵察兵打來的報告該有什麼意見。
概括地講,可以說杜威博士和其他所有人一樣,把信念分成為兩類,一類是好的,另一類是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