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否定這種同一化,他的整個體系便垮臺:首先是他的空間論和時間論,其次是偶然性是實在的這個信念,然後是他對理智的譴責,最後是他對精神和物質的關係的解釋。
當然,柏格森的哲學中有很大一部分,或許是他的大部分聲望所繫的那一部分,不依據議論,所以也無法憑議論把它推翻。
他對世界的富於想像的描繪,看成是一種詩意作品,基本上既不能證明也不能反駁。莎士比亞說生命不過是一個行走的影子,雪萊說生命像是一個多彩玻璃的圓屋頂,柏格森說生命是一個炮彈,它炸裂成的各部分又是一些炮彈。假若你比較喜歡柏格森的比喻,那也完全正當。
柏格森希望世界上實現的善是為行動而行動。一切純粹沉思他都稱之為「作夢」
,並且用一連串不客氣的形容詞來責斥,說這是靜態的、柏拉圖式的、數學的、邏輯的、理智的。
那些對行動要達到的目的想望有些預見的人,他這樣告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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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4卷三近代哲學
家:目的預見到了也沒有什麼新鮮,因為願望和記憶一樣,也跟它的物件看成是同一的。因而,在行動上我們註定要做本能的盲目奴隸:生命力從後面不休止、不間斷地推我們向前。
我們在沉思洞察的瞬間,超脫了動物生命,認識到把人從禽獸生活中挽救出來的較偉大的目標;可是在此種哲學中,這樣的瞬間沒有容留餘地。那些覺得無目的的活動是充分的善的人,在柏格森的書裡會找到關於宇宙的賞心悅目的描繪。
但是在有些人看來,假如要行動有什麼價值,行動必須出於某種夢想、出於某種富於想像的預示,預示一個不像我們日常生活的世界那麼痛苦、那麼不公道、那麼充滿鬥爭的世界;一句話,有些人的行動是建築在沉思上的,那些人在此種哲學中會絲毫找不到他們所尋求的東西,不會因為沒有理由認為它正確而感覺遺憾。
第二十九章威廉。詹姆士
威廉。詹姆士(wiliamjames,1842—1910)基本上是個心理學家,但由於以下兩點理由而在哲學上佔有重要地位:他創造了他稱之為「徹底經驗論」的學說;他是名叫「實用主義」或「工具主義」的這種理論的三大倡導者之一。他在晚年為美國哲學的公認領袖,這是他當之無愧的。他因為研究醫學,從而又探討心理學;1890年出版的他在心理學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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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從盧梭到現代914
的鉅著1優秀無比。
不過,這本書是科學上的貢獻而不是哲學上的貢獻,所以我不準備討論。
威廉。詹姆士的哲學興趣有兩個方面,一是科學的一面,另一面是宗教一面。在科學的一面上,他對醫學的研究使他的思想帶上了唯物主義的傾向,不過這種傾向被他的宗教情緒抑制住了。他的宗教感情非常新教徒氣味,非常有民主精神,非常富於人情的溫暖。
他根本不肯追隨他的弟弟亨利,抱吹毛求疵的勢利態度。他曾說:「據人講魔王是一位紳士,這倒難保不是,但是天地之神無論是什麼,它決不可能是紳士。」
這是一種很典型的意見。
詹姆士因為溫厚熱情,有一副給人好感的氣質,幾乎普遍為人所愛戴。我所知道的唯一對他毫不愛慕的人就是桑塔雅那,威廉。詹姆士曾把他的博士論文說成是「腐敗之典型」。這兩人之間在氣質上存在著一種怎樣也無法克服的對立。桑塔雅那也喜好宗教,但是喜好的方式大不相同。他從審美方面和歷史方面喜好宗教,不把它當作對道德生活的幫助;很自然,他對天主教教義遠比對新教教義要愛好。他在理智上不承認任何基督教理,但是他滿願意旁人信基督教理,而他自己去欣賞他認為的基督教神話。在詹姆士看來,這樣的態度只能讓他覺得不道德。他由他的清教徒家系保留下來一個根深蒂固的信念,認為最重要的是善良行為,而他的民主感情使他不能預設對哲學家講一套真理、對俗人講另一套,這樣一種想法。新教徒與舊教徒的氣質上的對立,在非正統
1指《心理學原理》(principlesofpsychology)二卷。——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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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卷三近代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