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1
033卷三近代哲學
權力在企圖苛酷得超出某個限度時如果不是不可抗拒的,這仍舊是好的。
這就使我們接觸到評判黑格爾的全部哲學時的一個基本問題。全體比部分是不是有較多的實在性?是不是有較多的價值?黑格爾對這兩個問題都作肯定的回答。實在性的問題是形而上學的問題,價值的問題是倫理學的問題。一般都把這兩個問題看得似乎不大區別得開,但是在我認為把二者分離開是很重要的。開始從形而上學問題說起吧。
黑格爾以及其他許多哲學家的見解是這樣:宇宙任何部分的性質深受這部分對其它各部分和對全體的關係的影響,所以關於任何部分,除指定它在全體中的地位而外,不可能作任何真的陳述。因為這部分在全體中的地位隨所有其它部分而定,所以關於它在全體中的地位的真陳述同時就會指定其它每一個部分在全體中的地位。因此,真陳述只可能有一個;除全體真理而外別無真理。同樣,除全體以外,沒有完全實在的東西,因為任何部分一孤離開便因孤離而改變性質,於是不再顯出十分真的面目。另一方面,如果照應當抱的看法,就部分對全體的關係來看部分,便知道這部分不是自立的,除作為唯一真正實在的該全體的部分而外,不能存在。
這是形而上學學說。
如果這形而上學學說是對的,那麼主張價值不寓於部分而寓於全體的倫理學說必定是對的;但是如果形而上學學說錯了,它卻未必也錯了。並且,它還可能對某些全體說來正確,而對其它全體說來不正確。這個倫理學說在某種意義上對活體來講顯然是對的。眼睛一跟身體分離開便不中用;一
--332
第二篇從盧梭到現代13
堆disjectamembra(斷裂的肢體)即使在完整時,也沒有原屬於未取下這些肢體的那個肉體的價值。黑格爾把公民對國家的倫理關係看成類似眼睛對身體的關係:公民在其位,是有價值的全體的一部分,但是孤離開就和孤離的眼睛一樣無用。
不過這個類比卻有問題;某種全體在倫理上是重要的,並不見得一切全體在倫理上都重要。
以上關於倫理問題的講法,在一個重要方面是有缺陷的,即沒有考慮目的與手段的區別。活體上的眼睛有用,也就是。。
說,有當作手段的價值;但是它並不比和身體分開時有更多的內在價值。一件東西如果不當作其它某東西的手段,為了。。
它本身而受到珍視,它就有內在價值。我們是把眼睛作為看東西的手段來評價它。
看東西可以是手段,也可以是目的;讓我們看到食物或敵人,這時是手段,讓我們看到我們覺得美的東西,這時就是目的。
國家作為手段來說顯然是有價值的:它保護我們不受盜賊和殺人犯的侵害,它修築道路、設立學校,等等。不必說,它作為手段也可以是壞的,例如進行一場非正義的戰爭。關於黑格爾我們要問的真正問題並不是這個,而是問國家作為目的來說是不是本身即是好的:公民為國家而存在呢?還是國家為公民而存在呢?黑格爾抱前一種看法;來源於洛克的自由主義哲學抱後一種看法。
很明白,只有認為國傢俱有屬於自己的生命,在某種意義上是一個人格,我們才會把內在價值歸於國家。在這點上,黑格爾的形而上學和價值問題有了關聯。
一個人是具有單一生命的複合全體;會不會有像身體由各器官構成那樣,由眾人格構成的一個超人格,具有不等於組成它的眾人格的生命總和的單一生命?
如
--333
233卷三近代哲學
果像黑格爾的想法,能夠有這種超人格,那麼國家便可能是一個這樣的東西,而國家就可以像整個身體對眼睛的關係一樣,高居我們本身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