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梭與伏爾泰終於失和倒不在意料之外;不可思議的是他們竟沒有早些反目。
盧梭既然成了名,在1754年他的故鄉城市記起他來,邀請他到那裡去。他答應了,可是因為只有加爾文派信徒才能做日內瓦市民,於是他再改宗恢復原信仰。他先已養成了自稱日內瓦清教徒與共和主義者的習慣,再改宗後便有心在日內瓦居住。他把他的《論不平等》題獻給日內瓦市的長老們,可是長老們卻不高興;他們不希望被人看成僅僅是和普通市民平等的人。
他們的反對並不是在日內瓦生活的唯一障礙;還有一層障礙更為嚴重,那就是伏爾泰已經到日內瓦去住了。
伏爾泰是劇作家,又是個戲迷,但是由於清教徒的緣故,日內瓦禁止一切戲劇上演。
當伏爾泰一心想使這禁令撤銷的時候,盧梭加入了清教徒一方的戰團。野蠻人絕不演戲;柏拉圖不贊成戲劇;天主教會不肯給戲子行婚配禮或埋葬式;波須埃1把戲劇叫做「淫慾煉成所」。這個攻擊伏爾泰的良機不可失,盧梭自扮演了禁慾美德鬥士的角色。
這並不是這兩位大名士的第一次公開不和。第一次是因為里斯本地震(175)惹起的;關於那回地震,伏爾泰寫了一首對神意統轄世界這件事表示懷疑的詩。盧梭激憤了。他評論道:「伏爾泰外表上似乎一貫信仰神,其實除魔鬼外從來什麼人他也不信,因為他的偽神乃是個據他說從惡作劇找尋
1波須埃(jacquesbénignebosuet,1627—1704)
,法國神學家,演說家。——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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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從盧梭到現代162
一切樂趣的害人神祗。一個榮享各種福惠的人,卻在個人幸福的頂峰打算借自己未遭受的一場重禍的悲慘可怕的影像使他的同類滿懷絕望,就這人來說此種論調的荒謬尤其令人作嘔。「
至於盧梭方面,他不明白有任何理由對這回地震如此大驚小怪。不時有一定數目的人喪命,這完全是件好事情。況且,里斯本的人因為住七層高的房子所以遭了難;假使他們照人的本分,散處在森林裡,他們本來是會逃脫災難免受傷害的。
有關地震的神學問題和演戲的道德問題,在伏爾泰和盧梭之間造成了激烈的敵意,所有philosophes(哲人們)都各袒護一方。伏爾泰把盧梭當成一個撥弄是非的瘋子;盧梭把伏爾泰說成是「那種鼓吹不敬神的喇叭手,那種華麗的天才,那種低階的靈魂」。不過,高雅的情操不可不有所表現,於是盧梭寫信給伏爾泰說(1760)
:「實際上,因為你一向那麼願意我恨你,我所以恨你;但我是作為一個假使當初你願意人愛你、本來更配愛你的人那樣恨你的。在我的心對你充溢著的一切情緒當中,只剩下對你的華麗天才我們不得不抱的景仰,以及對你的作品的愛好了。如果說除你的才能外,你沒有一點我可尊敬的地方,那非我之過。」
現在我們來講盧梭一生中最多產的時期。他的長篇小說《新愛洛綺思》(lanouvelehélo4lcse)出版於1760年;《愛彌兒》(emile)和《社會契約論》(thesocialcontract)都是在1762年問世的。
《愛彌兒》是一本根據「自然」原則論教育的著作;假使裡面不包含《一個薩瓦牧師的信仰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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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卷三近代哲學
(theconfesionoffaithofasavoyardvicar)
,當局本來會認為是無害的書,可是那一段「自白」提出了盧梭所理解的自然宗教的原理,是新舊教雙方正統信仰都惱火的。
《社會契約論》更帶危險性,因為它提倡民主,否定王權神授說。這兩本書雖然大大振揚了他的名聲,卻給他招來一陣風暴般的官方譴責。他只好逃離法國。日內瓦萬萬容不得他;1伯爾尼拒絕作他的避難所。最後弗里德里希大王可憐他,准許他在納沙泰爾2附近莫底埃居住,該地是這位「聖王」的領地的一部分。在那裡他住了三年;但是在這段時期終了(1765)
,莫底埃的鄉民在牧師率領下,控告他放毒,並且打算殺害他。
他逃到了英國去,因為休謨在1762年就提出來願為他效力。
在英國最初一切順利。他在社會上非常得志,喬治三世還給予了他一份年金。他幾乎每天和柏克(e。
burke)見面,可是他們的交情不久就冷到讓柏克說出這話的程度:「除虛榮心而外,他不抱任何原則,來左右他的感情或指導他的理智。」
休謨對盧梭的忠誠最長久,說他非常喜愛他,可以彼此抱著友誼和尊重終生相處。但是在這時候,盧梭很自然地患上了被害妄想狂,終究把他逼得精神錯亂,於是他猜疑休謨是圖害他性命的陰謀的代理人。有時候他會醒悟這種猜疑的荒唐無稽,他會擁抱休謨,高叫:「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