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梭生於日內瓦,受的是正統加爾文派信徒的教育。他的父親因為窮困,兼幹鐘錶匠和舞蹈教師兩種職業;他在嬰兒時代就死了母親,由一個姑母把他撫養長大。他十二歲時輟了學,在各種行業裡當學徒,但是行行他都憎恨,於是在十六歲的時候從日內瓦逃到了薩瓦1。
因為沒有生活手段,他去到一個天主教神父那裡,揚言想要改宗。正式改宗式是在都靈的一個公教要理受講所中舉行的,過程歷時九天。他把他的動機說成是完全為了報酬:「我不能假裝不知道我就要做
1薩瓦(savoy)在法國東南部,鄰近瑞士和義大利的國境。——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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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2卷三近代哲學
的神聖行為其實是盜賊行為。「
不過這話是他又改奉新教以後寫的;有理由認為若干年間他是一個信心真誠的天主教徒。
1742年他公開宣稱過他在1730年所住的房子曾經仗某主教的祈禱而奇蹟似地逃過了一場火災。
他腰揣著二十法郎被趕出了都靈的公教要理受講所之後,當上一個叫德。維齊麗夫人的貴婦的男僕,可是那夫人三個月後就死了。她死的時候,人家發現盧梭保有一個原來屬於她的飾紐,這其實是他偷來的。他一口咬定是某個他喜歡的女僕送給他的;旁人聽信他的話,女僕受了處罰。他的自解很妙:「從來也沒有比在這個殘酷時刻邪惡更遠離我了;當我控告那可憐的姑娘時,說來矛盾,卻是實情:我對她的愛情是我所幹的事的原因。她浮現在我的心頭,於是我把罪過推給了第一個出現的物件。」
這是照盧梭的道德觀講,怎樣以「善感性」代替一切平常道德的好例項。
在這次事件之後,他得到了德。瓦朗夫人的接濟;她和他一樣是由新教改宗的,是一個為了在宗教上的功勞而從薩瓦王領受年金的嫵媚貴婦。有九個或十個年頭,他在她家裡度過大部分時光;甚至她作了他的姘婦後,他也叫她「maman」
(媽媽)。有一段時間他和她的雜役共享著她;大家生活得和睦之至,雜役一死,盧梭感覺悲傷,卻轉念安慰自己:「算了,反正我總會撈到他的衣裳。」
他早年曾是個流浪漢,徒步周遊,儘可能地謀一個朝不保夕的生計,如此度過了許多時期。在這種插曲當中,有一回,他的一個共同浪遊的朋友的癲癇病在里昂大街上發作了;正當發作時,盧梭趁著人群聚起來,拋下了他的朋友。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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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從盧梭到現代752
回,有個人自稱是前往聖墓途中的希臘正教修道院院長,他當了那人的秘書;又有一回,他混充詹姆士二世的黨徒1,自稱是名叫達丁的蘇格蘭人,跟一個有錢的貴婦人鬧了一次桃色事件。
不過,在1743年,他憑一個顯赫貴婦的幫助,當上法國駐威尼斯大使的秘書,那是個叫孟泰居的酒棍,他給盧梭委派了工作,卻忽略了付給他薪金。盧梭把工作乾得很好,那場勢在難免的紛爭並不是他的過錯。
他去巴黎爭取得到公斷;人人承認他理直,但是長期沒作任何處置。儘管最後他領到了他應得的欠薪,這次遷延的苦惱跟盧梭轉向憎惡法國的現存政體也有關係。
他和黛蕾絲。勒。瓦色同居大約就在這時候(1745)
,黛蕾絲是他在巴黎的旅館中的傭人。他此後終生和她一起生活(不排斥其它豔事)
;他跟她有了五個孩子,他全部送進育嬰堂。向來誰也不明白,是什麼東西引動他接近她。她又醜又無知;她讀寫全不通(他教她寫字,卻不教她閱讀)
;她不曉得十二個月份的名稱,不會合計錢數。
她的母親貪得無厭;兩人一同把盧梭及他的全體朋友們當收入之源來利用。盧梭聲言(不管是真情還是假話)
他對黛蕾絲從來沒有半點愛情;她晚年貪酒,曾追逐過少年養馬伕。大概他喜歡的是這種優越感:感覺在財力上和智力上都毫無疑問比她優越,而且她是徹底倚賴著他的。他與大人物為伍總不自在,從心底歡喜貧
1指英國「光榮革命」後擁護亡命法國的詹姆士二世復位的一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