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的觀點來看才算劣點。洛克一貫通情達理,一貫寧肯犧牲邏。

輯也不願意發奇僻的誖論。他發表了一些一般原理,讀者總不會看不出,那都是可能推出來怪結論的;但是每當怪結論好像就要露頭的時候,洛克卻用婉和的態度迴避開。對一個邏輯家來說,這是惹人惱火的;在務實的人看來,這是判斷力健全的證據。既然世界實際上是什麼就是什麼,可見從牢靠的原理出發,進行妥當的推論,不會推出錯誤來;但是一條原理儘可以十分近乎正確,在理論方面值得尊重,然而仍可能產生我們感覺荒謬的實際結論。於是在哲學中運用常識這件事便有了理由,但也只是表明只要我們的理論原則的結論,依據我們感覺無可爭辯的常識來斷定是不合的,這些原則便不會十分正確。理論家或許反駁說,平常見識和邏輯一樣談不上絕對無誤。

不過,儘管貝克萊和休謨作了這種反駁,它和洛克的思想氣質總是完全不相合的。

少獨斷精神為洛克的特質,由他傳留給整個自由主義運動。有不多幾個確實項:自己存在、神存在、數學是真理,他從前人繼承過來。但是他的學說與前輩們的學說只要有所不同,旨趣總是在於說:真理難明,一個明白道理的人是抱著幾分懷疑主張己見的。這種精神氣質顯然和宗教寬容、和議會民主政治的成功、和自由放任主義以及自由主義的整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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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從文藝復興到休謨551

套準則都有連帶關係。儘管洛克是虛心深厚的人、是一個信啟示為知識之源的熱誠的基督教信徒,他仍舊給聲言的啟示加上一重理性保證。有一回他說:「僅只有啟示的證據,便是最高的確實性」

,但是另有一回,他說:「啟示必須由理性裁斷。」因此,終究理性還是高於一切。

書裡的《論熱忱》一章,在這方面頗有啟發性。

「熱忱」

一詞在當時的涵義和現在不同;它指相信宗教領袖或他的門徒受到個人啟示。

它是王政復辟時代被擊敗的各宗派的特徵。

如果有許許多多這樣的個人啟示,彼此都不一致,這時候所謂真理,或人認作的真理,便成為純個人的真理,喪失其社會性。洛克把愛真理這件事看得萬分重要;愛真理和愛某個被宣稱為真理的個別學說是大不相同的事。他說,愛真理的一個確實的標誌是「抱任何主張時不懷有超出這主張依據的證明所能保證的自信。」他說,動輒唐突指教人,這種態度表現缺乏愛真理精神。

「熱忱拋開理性,要不借理性來樹立啟示;這一來它實際把理性和啟示都取消,換上人自己腦子裡的毫無根據的空想。」

帶有憂鬱或自負的人往往容易「確信與神直接交通」。因而千奇百怪的行動和意見都獲得了神明的裁可,這慫恿了「人的懶惰、無知和虛榮」。洛克拿上面已經引過的「啟示必須由理性裁斷」那條大原則結束這一章。

洛克用「理性」

所指的意思,必得從他的全書去推量。

不錯,確有叫「論理性」的一章,但是這一章主要是想證明理性不是由三段論推理作成的,全章大意總括成這句話:「神對人類向來並不那麼吝嗇:把人僅只造成兩足動物,留待亞理士多德使他有理性。」按洛克對「理性」一詞的用法,理性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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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1卷三近代哲學

括兩部分:其一,關於我們確實知道哪些事物的一種考查;其二,對某些主張的研究:這些主張雖然只有蓋然性而沒有確實性作為支援,但是在實踐上以承認它為聰明。他說:「蓋然性的根據有二,即與我們自己的經驗一致,或旁人的經驗的證據。」他說起,暹羅王當歐洲人對他提到冰的時候,就不再相信他們對他所講的事了。

在《論同意的程度》一章中他說,對任何主張,我們給予它的同意程度應當取決於支援它的蓋然性的根據。他在指出我們常常須根據缺乏確實性的蓋然性而行動之後說,這點的正當運用就是「相互間的寬厚和容忍。人們縱非全體,也是絕大部分都不可避免地總要抱有種種意見,而並沒有確鑿無疑的證據證明這些意見是正確的;而人們如果在旁人剛一提出自己不能當即回答、指明其缺陷的議論,便棄捨個人先前的主張,這也要招致無知、輕浮或愚昧等嚴厲的非難;所以既然如此,依愚見一切人似乎咸宜在意見紛紜當中維持平和,守人情與友愛的共同義務,因為我們依理無法指望有某人竟欣然卑屈地放棄個人的見解,盲目順從人類理智所不承認的威信,這樣來採納我們的見解。因為人的意見不管怎樣常常錯誤,但是除理性之外不會順從任何嚮導,也不能盲目屈服在他人的意志和指示之下。假如你願意某人轉信你的意見,而他是一個未表同意之前先要考究的人,你就得容他有暇時把你的話再推敲一遍,讓他回想起從記憶中消失的事情,審查各個詳情細節,看優點究竟在哪一方;假如他認為我們的議論不夠重要,不重新再費那許多苦心,那也無非是在同樣情況下我們自己時常採取的態度;假若旁人竟要給我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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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哪些點我們必須研究,我們也會怫然不悅的;假如他是一個不問證據、一味相信旁人意見的人,我們又怎能設想他會捨棄那歲月和習俗在他的心中深深種下的、使他認為不證自明、確鑿無疑的信念;或者捨棄他認為就是得自神本身或得自神的使者的印象的那些主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