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蘇格拉底說,這個聲音「我彷彿聽見是在我的耳中嗡嗡作響,好象是神秘者耳中的笛聲那樣」。因而他就決定,他的責任是留下來甘心接受死刑。

在《斐多篇》裡,最後的時辰到來了,他的枷鎖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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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102

他獲得允許可以和他的朋友們自由談話。他把他哭哭啼啼的妻子送了出去,為的是使她的憂傷不致於打攪他們的討論。

蘇格拉底一開頭就說,雖然任何一個有哲學精神的人都不怕死,而是相反地會歡迎死;然而他卻不想了結自己的生命,因為那被認為是非法的。他的朋友就問他,為什麼自殺被認為是非法的;他的答覆與奧爾弗斯派的學說相符合,而那也幾乎恰好是一個基督徒所要說的話。

「有一種秘密流傳的學說,說人就是囚犯,人是沒有權利開啟門逃跑的;這是一個我不大瞭解的大秘密」。

他把人和神的關係比作是牛羊對於主人的關係,他說如果你的牛自由行動了結了它自己的性命,你會生氣的;因此「就可以有理由說一個人應該等待,而不可了結自己的生命,要等候神來召喚他,就象現在神在召喚著我那樣」。他對死並不感到憂戚,因為他相信「首先我是到別的智慧而善良的神那兒去,(我對這一點正象我對任何這類事情那樣,是深信不疑的,)而且其次(雖說對這一點我並不那麼有把握)我是到已經故去了的人們那兒去,他們比起我在身後留下來的那些人要好得多。我懷著美好的希望,希望還有別的事物在等待著死者,那些事物對於善人要比對於惡人更加美好得多」。

蘇格拉底說,死就是靈魂與身體的分離。在這上面我們就遇到了柏拉圖的二元論:即,實在與現象,理念與感覺物件,理智與感官知覺,靈魂與身體。這些對立都是相聯絡著的:在每一組對立中,前者都優越於後者,無論是在實在性方面還是在美好性方面。苦行式的道德便是這種二元論的自然結果。基督教一部分採用了這種學說,但卻從未全部加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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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卷一古代哲學

採用。因為有兩個障礙:第一個是,如果柏拉圖是正確的話,創造有形世界就必定是一樁罪惡的事,因此創造主就不能是善良的。

第二個是,正統的基督教從來不會讓自己譴責婚姻,雖說它認為獨身要來得更高貴。而摩尼教徒則在這兩點上都要更加一貫得多。

心與物之間的區別——這在哲學上、科學上和一般人的思想裡已經成為常識了——有著一種宗教上的根源,並且是從靈魂與身體的區別而開始的。我們已經說過,奧爾弗斯教徒就宣稱自己是大地與星天的兒女,從地得到了身體從天得到了靈魂。柏拉圖力圖以哲學的語言來表示的,也正是這種理論。

蘇格拉底在《斐多篇》裡一開始便發揮了他的學說中的苦行主義的涵義,但是他的苦行主義是一種有節制的並帶紳士氣味的苦行主義。他並不說哲學家應該完全禁絕日常的快樂,而只是說哲學家不應該成為它的奴隸。哲學家不應該為飲食操心,但是當然他應該吃必要數量的食品;蘇格拉底並不提倡禁食。並且《斐多篇》也告訴我們,雖然蘇格拉底並不嗜酒,但是他在某些場合裡比任何別人都喝得多,並且從來不醉。他所譴責的並不是飲酒而是嗜酒。同樣地,哲學家也不該縈心於戀愛的快樂,或華貴的衣鞋,或其他的個人裝飾。他必須全心全意關懷著靈魂,而不關懷身體:「他願意儘量地離棄身體而轉向靈魂」。

顯然,這種學說通俗化了之後,就會變成為禁慾主義的;但是它的意圖,正確地說來,卻並不是禁慾主義的。哲學家並不要努力摒絕感官的快樂,而是要想念著別的事物。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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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302

知道有許多哲學家忘記了吃飯,而最後就是在吃飯的時候,他們也還是手不釋卷。這些人就是在做著柏拉圖所說的哲學家應該做的事了:他們並不以一種道德的努力來摒絕大吃大喝,而只是對於別的事物更感興趣而已。顯然,哲學家們也應該以同樣無所縈心的方式去結婚並且生兒育女,但是自從婦女解放以來這一點就變得格外困難起來了。臧蒂普1是一個悍婦,是一點不足為奇的。

蘇格拉底繼續說,哲學家想要斷絕靈魂與身體的聯絡,而其他的人則以為一個人如果「沒有快樂的感覺,不能享受身體的快樂」

,生活就不值得活了。

柏拉圖的這句話似乎是——或許是無心地——在支援某一類道德學家的見解,那就是,身體的快樂才是唯一能作數的快樂。這類道德學家認為凡是不追求感官快樂的人,就必定要完全避免快樂而過著有德行的生活。這是一個錯誤,它造成了說不盡的害處。只要心靈和身體的這種劃分能加以接受的話,那末最壞的快樂正如最好的快樂一樣,就都是心靈方面的,——例如嫉妒,以及各種形式的殘酷和愛好權力。彌爾頓的撒旦是遠超乎身體苦痛之上的,他獻身於一種毀滅性的工作,並從這裡面得到一種完全是屬於心靈的快樂。有許多著名的教士是已經摒棄了一切感官快樂的,但是由於沒有能很好地提防別的快樂,從而被權勢愛好心所支配了;以致使他們從事駭人聽聞的暴行和迫害,而名義上卻是在為著宗教。在我們今天,希特勒就屬於這種型別;無論從哪方面來說,各種感官快樂對於他都並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