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訴我們說,監察官們恣縱過度,他們的生活方式與憲法的精神背道而馳,而對於普通公民的嚴厲又是那樣地不堪忍受,所以公民們便沉溺於秘密的、非法的肉慾快樂以求逃避。
亞里士多德寫這些話的時候,斯巴達已經衰頹了;然而在有些地方他明白地說,他所提到的這些罪惡是從古就有的。
他的語氣是那麼幹脆而又確鑿,以致我們很難於不相信他,而且它也符合近代由於法律過分嚴厲而得到的一切經驗。然而在人們的想象裡所存留下來的,卻並不是亞里士多德筆下的斯巴達,而是普魯塔克筆下的神話般的斯巴達和柏拉圖《國家篇》中的被哲學理想化了的斯巴達。許多世紀以來,青年人都閱讀著這些作品,並且燃燒著一種想要作一個萊庫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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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作一個哲人王的雄心。而理想主義和愛好權勢相結合的結果,就一再地把人引入了歧途,並且就在今天也還是如此。
就中世紀和近代的讀者們而論,斯巴達的神話主要地是由普魯塔克給確定下來的。當他寫作的時候,斯巴達已經是屬於浪漫的往事了;斯巴達的盛世距離普魯塔克的時代,正象哥倫布距離我們的時代是一樣遙遠。
普魯塔克所說的一切,研究制度的歷史學家雖然必須極其審慎地加以處理,但是對於研究神話的歷史學家來說,它卻具有頭等的重要性。希臘曾經影響了全世界,但那往往是通過她對於人們的想象、理想和希望而起作用的,而不是直接地通過政治的威力。羅馬建造了許多大路,大部分至今仍然儲存著,羅馬的法律是近代許多法典的根源,但是使得這些東西成為重要的卻是羅馬的軍隊。希臘人雖然也是可欽敬的戰士,但他們並沒有征服過,因為他們的軍力主要地都消耗在彼此互相敵對上面。一直要等到半野蠻的亞歷山大,才把希臘文化傳播到了整個的近東,並使得希臘語成為埃及、敘利亞和小亞細亞內陸部分的文學語言。希臘人永遠也不會完成這種事業的,並不是由於他們缺乏武力,而是由於他們不能在政治上團結。希臘文化的政治傳播者從來都不是希臘人;但正是希臘的天才激動了別的民族,才使得別的民族傳播開了他們的被征服者的文化。
對於全世界的歷史學家來說,重要之點並不在於希臘城邦之間的繁瑣的戰爭,也不在於黨派權勢的卑鄙爭奪,而在於當這些簡短的插曲結束之後,人類所儲存下來的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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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751
憶,——這正象是我們對於阿爾卑斯山一幅輝煌日出景象的回憶,而山居者們卻是搏鬥過了一場風雪交加的日子那樣。
這些回憶逐漸消逝的時候,便在人們的心目裡留下來了某些晨光熹微裡照耀得分外明媚的峰巒景色,並且始終保持著一種知識,那就是烏雲的背後仍然儲存著光輝,而且隨時可以顯現出來。
在這裡面最為重要的,在早期基督教時代是柏拉圖,在中世紀教會時期是亞里士多德;但是到了文藝復興以後,當人們開始重視自由的時候,他們卻首先轉向普魯塔克。普魯塔克深刻地影響了十八世紀的英國和法國的自由主義者以及美國的締造者們;他影響了德國浪漫主義運動,並且主要的是以間接的路線繼續影響著德國的思想一直到今天。他的影響在某些方面是好的,在某些方面是壞的;至於有關萊庫格斯和斯巴達的敘述,則他的影響是壞的。他所講的萊庫格斯有很大的重要性,我將對它做一個簡短的敘述,甚至於不免有一些重複。
萊庫格斯——普魯塔克這樣說——決心為斯巴達立法,於是就周遊各地以便研究各種不同的制度。他喜歡克里特的「非常明確而嚴厲的」
1法律,但是他不喜歡伊奧尼亞的法律,那些法律是「虛浮的、淺薄的」。在埃及,他學到了把兵士和其他人民劃分開來的好處,後來他旅行歸來,「就把它拿到斯巴達來實行:規定了商人、匠人和勞作者各守其分,於是他就建立起一個高貴的國家」。
他把土地平均分配給斯巴達全體公民,為的是「把一切破產、嫉妒、貪婪和享受以及一切的
1在引普魯塔克原文的時候,我用的是諾爾斯的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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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有和貧困都驅逐出境「。
他禁止用金銀貨幣,只准以鐵鑄錢,其價值是如此之低以致於「要積存價值十個米那1的款項,就會裝滿了整整一窖」。他就用這種辦法,掃除了「一切虛浮無益的學問」
,因為沒有那麼多的錢可以酬付給從事這些學問的人;而且他還用這一套法律使得一切的對外貿易都成為不可能的事。修辭學家、妓院老闆和珠寶商人都不喜歡鐵錢,於是就都躲開了斯巴達。然後他又規定全體公民都須在一起吃飯,大家都吃一樣的飯。
萊庫格斯,也象別的改革者一樣,認為兒童教育是「一個變法者所應該加以確定的最主要、最重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