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庫斯這個名字在沃特拉城並不特別,甚至可以說是氾濫。聖馬庫斯節的大力推行和宣傳,帶動了人們對1500年前那位據說非常偉大無私的馬庫斯神父的崇敬,人們在給自己的孩子取名字時,往往不自覺的會選擇這個名字,這代表了一種獨特的榮耀,就是中國人常說的沾光。
我告訴他我叫安安,這樣我和他就算是正式認識了。馬庫斯的視線突然定格在了我的臉上,他指著我的眼角說,「你這裡流血了。」應該是上午和莎莉·史特打架時被抓傷的地方,因為淋雨,傷口可能裂開了,我用手背隨意抹了一下,聳肩說,「沒關係。」雖然我這樣說,但他的視線依然定格在我眼角的傷口上,他的胸口突然開始大幅度的起伏,身體倏地一下和我拉開了距離,他沒有停留的轉身朝門的方向走去,沒有和我道別,直接開門關門,動作行雲流水,在我沒反應過來到底怎麼回事的時候,他就這麼走了。
我對此表示很無語,這個男人實在讓人看不懂,說不紳士吧,今天又是送我回家又是幫我撐傘的,說紳士吧,這不告而別,而且還是當著主人的面,怎麼看都是不禮貌的行為,有點太失禮了。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我並不擔心他會再次淋溼自己。洗完澡照鏡子的時候,我心裡把莎莉·史特再次詛咒了一百遍啊一百遍,脖子上的抓傷已經微微消腫了,但眼角的傷口卻是比上午嚴重,洗澡時沖洗了一下,現在又開始流血了。
應該不會留疤吧?
我有點擔心,畢竟是女孩子,臉面多重要啊。我身邊從沒準備過急救箱這樣的東西,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為了這點小傷跑n遠的藥店去買傷藥,不值當啊。
關燈睡覺的時候,我還在憤憤不平,白天忙的暈頭轉向就沒怎麼想和莎莉·史特打架的事兒,但現在靜下來了,心裡就總覺得窩憋的難受,一口氣堵在心口不上不下,害的我在床上翻來覆去都睡不著覺。我告訴自己不要計較不要計較,但我忍不住啊。從小到大活得雖然不是特別順當,尤其這兩年出奇的倒霉,但我真沒受過這種窩囊氣!
說實話,我很不甘心。
但我同樣也明白,這口氣我只能忍著。我身邊沒有親朋好友,唯二的摯友,西蒙回美國音信全無,茱蒂對我心生芥蒂,早就不和我做朋友了,別的朋友都只是普通關係,談不上什麼交情。如果事情鬧大了,莎莉·史特有朋友,有親人可以為她撐腰,我什麼都沒有,孤家寡人一個,到最後吃虧的還是我。
迷迷糊糊,糾結著我就睡著了,第二天一大早是被惡夢驚醒的,嚇得我出了一身的冷汗,看看時間,也才早上6點鐘而已。夢的內容我已經記不清了,總之是個惡夢,在浴室洗臉刷牙的時候,我右眼開始不停的跳,小時候外婆就告訴我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這說法雖然迷信,但我現在右眼跳不停,心裡總歸是不舒服的。
今天又是週一,一大早就有瑞克那教授的油畫課,我想,我今天油畫課上估計要倒霉。
果然不出我所料,今天的瑞克那教授似乎心情欠佳,繃著張臉像有人欠他一百萬似的。我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了,果然,在開始著手畫油畫的時候,瑞克那教授走到我身邊,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冷氣一直盯著我的畫板,我知道,他肯定要拿我開炮了。
我現在已經是三年級的學生,當了瑞克那教授三年的學生,我的臉皮已經被他磨練出來,厚得很了,不可能像一年級時動不動就被他罵哭。但今天,我又有了哭的衝動,太過分了,在他嘴裡,我成了還不如小學生的白痴!
如果我勇敢一些,我會立刻反駁他和他爭執起來,但我沒有這個勇氣,我只是低著頭聽著他不間斷的諷刺,難堪一瞬間淹沒了我,所有人都在向我行注目禮,等聽到下課鈴聲時,我終於鬆了口氣,至少,暫時得救了。
周圍的幾個同學在瑞克那教授離開後紛紛過來安慰我,這無疑讓我更覺難堪。我勉強衝他們笑笑,快速收拾畫具離開了教室。三年來第一次,我逃學了,我沒有回公寓,而是去了療養院,今天值班的是斯泰特小姐,她每次見到我都會先給我一個擁抱,今天我覺得她的懷抱特別溫暖,特別讓人留戀,但我知道,這個懷抱不屬於我。
斯泰特小姐說,我媽媽最近狀態越來越好,已經有差不多一週時間沒有發病了。所謂的發病就是指自殺行徑。我對此並沒有覺得如何欣慰,這兩天我過得太糟糕了,我迫切的想要一個溫暖的懷抱擁抱我,給我想要的溫暖。我來到這裡,其實是衝動之下的產物,我期望著可以從我媽媽那裡得到安慰,但站在病房門前時,我膽怯了,我沒有勇氣再往前邁出一步。
我是個膽小鬼,怕疼、怕死、怕事。我喜歡逃避任何不願面對的現實問題,我懦弱的連自己都覺得厭惡,如果我可以強勢一些,我就該在課上和瑞克那教授理論,憑什麼要把我的作品貶的一文不值,如果真的不如小學生,那叫拿小學生的作品來和我比較!但這些我也只敢想想,到頭來,我不敢去反駁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