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開始用傘是在珠江電影製片廠拍電影《山菊花》內景的時候。那時,
廣州正值梅雨季節,沒有雨傘簡直出不了門,我在那兒住的半年裡買了三把
雨傘。我買雨傘特別講究,一是要傘大,二是要布面厚,三是要顏色好看。
那時自動雨傘很流行。託人從石獅帶回來,也就十塊錢一把,我卻不喜歡,
總去市面上尋找那些長把的,用手撐起的老式雨傘。拍片休息時,在屋裡呆
悶了,打著一把傘去赤崗走一趟心裡就滿足了許多。出去走走,不僅可以享
用一下傘,最重要的是可以欣賞那由五顏六色花傘裝點的街市,千滴雨萬滴
雨,千把傘萬把傘,傘的花色太多了,除了單色之外,花傘幾乎是沒有重樣
的,但是唯獨不曾見過母親那樣的黃油布雨傘。當然不會有了,那都是老貨
了,母親不是說過了嗎?
從廣州回青島,我還特意買了好幾把雨傘帶回去,母親怪我盡亂花錢,
說一把雨傘能用好些年。我們又翻出了家裡那把大黃傘,我們都長大了,黃
傘也隨母親一起老了,傘的中心和四邊都被母親用布縫過了,黃油布上也有
了許多洗不掉的斑點。我和母親都笑了,同時想起了我小時候說過的那句話:
「等我長大了,你把這雨傘給我吧。」如今我真大了,雨傘我卻不能再用了,
它已經經不住風雨了,它老了,它要退休了。母親像對待老朋友一樣,又把
傘包好,仔仔細細地存放起來了。我懂母親,傘是我家平凡生活的一個幫襯,
是我們親密無間的好朋友。
這些年,每次出門我都忘不了帶上一把雨傘,傘成了我的裝飾品了,可
惜如今用傘的機會太少了,出門坐車,好心的司機會在雨天一直把車開到你
的門口。就為了撐起一把傘,有時雨天我特意出去走走,觀賞一下雨中的傘
景,卻總是失望地回來。如今人們已經忙得沒有了悠閒的腳步,悠閒的情致,
悠閒的回憶,所以,傘也被撐得滿街飛跑,人多的地方傘互相碰撞,誰也不
肯躲誰,誰也不肯讓誰。偶爾一對情侶依偎在傘下,但不久他們也要收起那
美麗的傘而鑽進計程車裡。
前幾天我在一個酒店裡開會,無意中發現了那裡的一把傘,老式的一把
大傘,傘柄、傘骨、傘圈都是老式的,唯獨傘面現代,是由灰白紅黃四種顏
色交織的小格子,傘把是竹子做的,我當即買了它,真夠貴的,九十五塊錢。
我把傘筐擺在了我的書房裡,那裡有一堆我喜歡也曾用過的傘,其中,最讓
我喜歡的一把當是摯友送我的那把鋪滿報紙的雨傘,報紙的刊頭、標題、文
章、圖片無一不真實地印在傘上,那傘別緻新穎得令人叫絕,那把傘會告訴
你這是一個多麼智慧的報社,雨傘的設計者又是多麼獨具匠心。
大傘,傘柄、傘骨、傘圈都是老式的,唯獨傘面現代,是由灰白紅黃四種顏
色交織的小格子,傘把是竹子做的,我當即買了它,真夠貴的,九十五塊錢。
我把傘筐擺在了我的書房裡,那裡有一堆我喜歡也曾用過的傘,其中,最讓
我喜歡的一把當是摯友送我的那把鋪滿報紙的雨傘,報紙的刊頭、標題、文
章、圖片無一不真實地印在傘上,那傘別緻新穎得令人叫絕,那把傘會告訴
你這是一個多麼智慧的報社,雨傘的設計者又是多麼獨具匠心。
初為北京人
初為北京人
——自題
那年月,在中國人的生活中,戶口算是最難辦的一個問題了。多少人只
因這一張小小的戶口卡片,夫妻分居幾十年。有些人為這一件事奔波了一輩
子,最後是戶口解決了,人也退休了。
在戶口問題上,我辦得奇快,從啟動山東的戶口到落上北京的戶口只用
了一個星期的時間。那天,當我在前門大街邊的一個很簡陋的平房裡簽上倪
萍兩個字的時候,窗戶裡的那個民警同志操著一口純正的北京口音跟我說:
「成了,我告兒您,您現在就算北京人了。」
初為北京人的我,一下子有了「可靠的未來」,走在大街上真有些不一
樣了,腳下輕得要飛起來。我沿著前門大街往長安街走去,我就是想在長安
街,這條最能代表北京的馬路上以北京人的身份走一走,看一看。其實,這
裡我十幾歲時就曾來過,後來又在北京拍電影來過無數次。但是今天不一樣,
我像第一次結識它們,我把周圍的一切都看得仔仔細細。北京就是北京,她
雖然古樸,但卻透著一種少有的大氣,讓你只能對它肅然起敬。
我從天安門一直走回了公主墳,一路上我好幾次把手伸進口袋裡去摸那
證明我已是北京人的小紙片,生怕樂極生悲,把它丟了。走在街上,多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