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卻怯場了,小學時候還沒有見過這樣的陣勢,徹底的被黑壓壓的人群嚇住了,拽著寧清的衣服,哭訴,「清清,我不要上臺,我不要選什麼部長了!」她也慌了,但是努力保持鎮定,「別怕,別怕,我會在下面看著你的,不管你說的好還是不好,我都支援你!」「我不要上去,好多人看著我,好恐怖,我肯定會全忘詞的!」她急得跺腳,猛地把我眼鏡摘下來,把我身子一轉,滿懷希望的問,「小言,你現在還能看見後面的人麼?」眨眨眼,「只看得見輪廓,別的什麼都看不見!」她很得意,「那就對了,你就別戴眼鏡上去得了,就當下面人都看著我的,隨便你怎麼講,都沒有人睬你,然後你就背,背完了就下來,不就行了!」立刻撲上去,「清清你好偉大呀!」果然,她的方法很有效果,對於我這個近視加散光的人來說,沒有什麼比看不到讓我更安心的事情了,毫無表情地把演講稿背下來,還沒來得及鞠躬致意,旁邊就有人拉住我,搶過我的麥克風,「俗話說口說無憑,大家要不要參選人現場表演一下她的畫技?」我嚇了一跳,才發現是邵昕,身邊一塊立式的大畫板,上面夾著一張宣紙,他衝著我擠眉弄眼,完全不等我反應,硬塞給我各式的毛筆,然後指指地上的墨汁,「就畫竹子吧,比較快!」
幾乎是機械性的完成作品,拿起狼毫小筆題詩,蓋章,之後他用毛邊紙蓋住,和另一個男生拎著下去,慢慢展開來,下面人多是抽氣驚歎,隨即就是熱烈的掌聲。出乎意料的,這張畫把我推向了宣傳部長的位置。逃命似的下了講臺,一把抱住寧清,「清清,我嚇死了!」她「嘿嘿」笑,「還是邵昕的主意好,現在大家都知道你的本事了,看誰還不選你!」
摸摸摸,「清清,我的眼鏡呢?」「嗯?剛才不是給你了麼?不在我這裡呀?」她一臉無辜的看著我。「你什麼時候給我的?我這根本就沒有!」「……」眼鏡是真的找不到了,只好在朦朧中,眯起眼睛看著參選人上上下下,眾說紛紜,心裡無限哀怨,怎麼那麼倒霉的把眼鏡弄沒有了,早知道說什麼我都不會參加什麼競選了。
忽然耳邊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寧清掐著我的胳膊,興奮的喊道,「小言,剛才那個男生好厲害呀,口才好好!高中部的副主席非他莫屬了,我崇拜死他了,長得又那麼好看,好高的個子!哇!哇!」順著她閃亮的眼眸看去,只辨的出一個輪廓從主席臺位移到後面觀眾席,無奈的說,「我啥都看不見唉,我沒眼鏡!」她自說自話,脖子勾的老長,「他叫什麼名字呀,剛才都沒聽清楚,小言你啥時候幫我打聽一下?」噗哧一下笑出來,連連拿手拍著自己的頭,原來,原來寧清還崇拜過範晨,當過他忠實的fans,還有那張照片早就不知道被我丟到哪去了,初中部學生會素於與高中部不相交,競選那天又是霧裡看花,自然範公子頭等人物,我卻是一點印象都沒有。更可笑的是,文然,你知不知道當時那個迷濛著大眼睛的小女孩,其實是個大近視,那麼沒心計的眼神,只是她看不見而已,失去眼鏡的鬱悶,自然讓她顯得楚楚可憐。一個人在電腦面前,對著自己回覆文然的郵件笑起來了。——原來,那就是緣分,來的那麼快,沒有預兆,真的想逃也無處可逃!
回憶二
第二天是休息,便是和他們幾個出去買東西,紐約大學有不少中國留學生,有幾個還跟師兄們是大學同學,紛紛貢獻鍋碗瓢盆給我們「設宴」。留學生基本上各個練得好廚藝,一下子就把我們這些國內的小米蟲比下去了,大家包餃子,炒菜,我就負責煲湯,不過令我驚訝的是,大師兄的廚藝絕對是專業水平,切個菜都不帶看的,整一「食神」級別的。飯後,小米蟲們乖乖去洗碗,和他們侃了一會,便去開電腦,查收郵件。
「在極長又似極短的人生,我們分享同一個青春。你相不相信,我們之間有許多不能預知但卻像早己約定好的暗記。校慶五十週年,我和韓天源被範晨拉去跳舞,你知道嗎,剛開始的時候,我一點都不會跳,因為我是一個音樂白痴,還有,我五音也不全。我們三個人中最有天分的應該是韓天源,改天讓他給你來一段他的招牌舞——夏威夷草裙舞。我們那時候會在南院的花園裡面排舞,不知道你看到沒有,不過你那麼矮的個子應該看不見被女生重重圍住的我們。有一天,範晨拿來三張大海報,說這是初中部宣傳部長畫的,居然三張創意完全不同,連學美術的韓天源都讚歎,後來範晨從你們主席那得知你說‘三張,再來一張海報我就要吐血了’,那時候哪有什麼電腦寫真排版之類的,全部手繪,你真是很厲害,雖然我當時覺得你還是很幼稚。彩排的時候你居然也在場,校服白鞋,中規中矩的,連紐扣都不少扣一顆,我記得初中時候女生的裙子被自己改過了,起碼剪到膝蓋以上,只有你穿的和修女一樣的,最搞笑的是,你還不停把裙子往下拉,對身邊一個女生說,‘我再也不要穿裙子了,腿上涼颼颼的’,那個女生是寧清吧?
最意外的是,我那次故意在你周圍走動,你居然熟視無睹,捧著本小漫畫書看得自在。我當時大受打擊,看慣了女生驚豔愛慕的眼神,即使你不用崇拜灼熱的眼神也不能無視我的存在,於是我很鄙視你,那麼大人了還看漫畫書!結果輪到我們上臺的時候,全場雷動,你才渾渾僵僵的把腦袋抬起來,和你們主席不知道說什麼話,然後又把頭埋了下去。那天晚上,託你福,我們有飯吃了。不過我還是很鬱悶,相當的鬱悶,整個過程你都沒正眼瞧我一下,倒是你手上的漫畫書換了三四本,我懷疑你書包裡面是不是都是漫畫,我要向你們老師告發你,帶與課堂無關書籍。其實想起這段事情我就挺鬱悶,真的,都怪你,都怪你參加什麼學生會,緊緊的抓住了我的目光,讓我除了你,不知道把眼睛投向何處。第二天晚上,我和韓天源吃飯,他提起你初三時候的畫,我打算買的,結果他不給,言言,回來幫我打聽一下他放哪的,我好去摸回來。晚安。」校慶,五十週年。望著漸暗的天,裝出一副可憐樣子,哀求,「寧清,晚上留下來陪我,我怕——」
她鬱悶,把書包背起來,伸手,「鑰匙!幫你把車推到收發室,晚飯吃什麼?」
拿著畫筆準備去抱她,「跟你一樣的就好了,清清你真好!」她立刻躲的遠遠的,「喂喂!把你筆離我遠一點,別抹到我衣服上,你究竟還有幾張呀,沒完沒了的?」「快了快了,最後一張了,先幫我打飯,等你回來我把前兩張海報都給你看!」
等了半天,還不見寧清回來,有些奇怪,南院食堂有那麼難走麼?忽然,見一個身影跑上樓,提著一個飯盒,見到我就手舞足蹈的喊,「我看到帥哥們跳舞了,帥哥呀!就在南院的花園那,要不要去看看!」搶過飯盒,聞到香味立刻食慾大增,「我沒興趣唉,要去你自己去看,什麼帥哥?」
她有些不好意思,「太多女生圍著了,天又晚,看不清楚,只看見好高的個子,好活力、好青春、好奔放哦!」乖乖!用了三個「好「的排比句,她繼續花痴,「估計是校慶時候的節目,我一定要去!」
「清清,不是我打擊你,校慶時候初中部是不做觀眾的!」「……我要去嘛,不是還有彩排麼?我要去!反正你是學生會的,多帶一個人沒關係的吧?」
「這叫以權謀私!」「才不呢,觀看節目,是每個公民的權利和義務!」第三天,把海報交給主席,眼睛都迷成一條線,「主席,如果上頭說不行,這部長我也不做了,三張!再來一張我就要吐血了!」他讚歎,「很漂亮的海報,我拿去給高中那邊看一下,應該沒有問題。」
我點頭,「請組織把我的話也傳達到,要是通不過讓我死的也明白!」想想又加了一句,「對了,字我全沒有寫,你知道我寫字是很難看的,這個你另請高明吧!」彩排那天,原本實在是不想去,對我來說睡覺才是最實在的事情,結果寧清不依不饒,硬是把我拖去大禮堂。彩排便是從下午開始,有好幾個節目因為現場效果不好,重來了好幾遍,實在看的無聊,從書包裡面拿出漫畫書看,這個《聖傳》我看了好幾遍都分不清阿修羅是男是女,而且,內容怎麼那麼隱晦,那個寧清也不知道跑去哪了,不管,接著看。忽然,耳邊一陣熱烈的掌聲,女生的尖叫聲,動感的音樂響起,我抬頭,什麼東西呀,一群黑衣人不知道做什麼動作,群魔亂舞的樣子,中間那個擺什麼顯,還穿個風衣扮國產007。搖搖頭,沒意思,看漫畫。無意看了一下外面,天都黑了,唉,該吃飯了,怎麼還沒完沒了的,正好主席站在一邊,喊過他,「老大,晚上供飯麼?」他愣了一下,「你不說我都忘了,我跟高中那商量一下,給你們訂盒飯。」
滿意的點點頭,繼續埋頭看漫畫,看到關鍵時候,胳膊被一個人抓住了,然後就是對我來說驚天動地的悲鳴,「我居然沒有看到帥哥跳舞!」我好奇,「你幹嘛去了?」「肚子疼,去廁所!」「活該,老天不讓你看,你就認了吧!」她百折不撓,「小言,你上去跟主席說他們跳的不好,讓他們再跳一次吧!」
抬起頭,狠狠的白她一眼,「你,死心吧,別說我認識你!丟臉死了!」
看到寧清委屈的臉,只好安慰她,「一點都不好看,難看死了,一群鬼在上面亂晃悠,還一身烏鴉黑的,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