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桃妝 池靈筠 第1頁,共2頁

。

小綠委屈道:「夫人夜裡總是難以安寢,不是思春是什麼?」。

我一時啞口,遲鈍了許久才說:「難以安寢就是思春麼?你真是在醉月樓被人教壞了。」

小綠也不扇爐子,自己搖著蒲扇走到窗邊,一臉新奇問:「夫人,你都嫁給羅淨大師了,為何還說逍遙王是你的男人?」。

這小丫頭真是什麼話也能問出口,我故作淡定:「他本來就是我男人。」

「那大師呢?你的孩子不是他的麼?」一面說,小綠還一面跟沈雲珞擠眉弄眼。我索性從窗戶飛了出去,手裡拿著花枝追著小綠打,追了一會,察覺不對勁,扭頭朝房裡大吼:「沈雲珞,你又折我的花!」。

她從視窗探出半張臉,似笑非笑:「你不如好好想想逍遙王的事。」。

我一愣,垂頭看了眼金簪,皇上沒有遺詔留下,但這簪子卻足夠表達他的心意。可是華容添的孩子被劫持,即便他有先皇傳位於他的憑據,也不敢輕舉妄動。最重要的,始終是孩子。

樹枝上結了無數的花苞,大多都開出了羞澀的花朵,遠遠看去,如一團粉色的雲。我沒料到羅淨的窗外種著一顆這樣老的桃樹,而且越看越眼熟。為了避免再次被人攔下,我是瞬移過來的。院裡空無一人,我悠然自得邁進了他的房。。

可我來得很不巧,坐在榻上的羅淨褪去了衣物,整個上身赤露著。蜜色的肌膚,漂亮的紋理,在這樣的春日看來更散發出一股生機。目光交錯的剎那,羅淨慌亂了,忙披起僧衣。潔白的衣服襯著微紅的臉色,一點不像平日裡的他。。

我倚在桌邊,戲謔望著他:「怕什麼?又不是沒見過。」。

「我在上藥,你不該這樣進來。」羅淨說話的時候不看我。。

「那我該看見了之後再退出去,說抱歉打擾了嗎?」我輕蔑笑著,「可看見的終歸是看見了,就像有的事情發生了,就不能從記憶中抹去。」。

羅淨的語氣開始不客氣:「找我有事?」。

「我想出門去買點胭脂水粉。」。

他飛快瞄了我一眼:「你又不畫妝。」。

「可是我想畫了。」。

「讓小綠出去買。」。

「她不知道我想要什麼,我要自己去看。」。

羅淨沉默著繫好衣帶,半晌才說:「你畫妝給誰看?」。

我心中頓時起了忿恨,女為悅己者容,可我與華容添一個在城東一個在城西,遙望相思而不得見。我負氣衝了進去,劈頭蓋臉說:「畫給你看!怎樣?」。

羅淨眼裡噙著笑意,垂目看我的肚子:「四個月了,不能大意,你這樣動氣對孩子很不好。」

「我真不懂你這個人,心裡明明不痛快,非要裝作若無其事!」。

他語重心長道:「小桃花,現在覺得不痛快的是你,不是我。」。

我本不想罷休,可聽見一聲「小桃花」,堅冰般的心頓時化作春水。小桃花,彷彿從遙遠的過去一直傳到了耳邊。歪著腦袋想了會,有多久,沒聽見這個稱謂了?算起來才兩個月而已,怎麼覺得過了半生……我一肚子氣都消了,慢吞吞問他:「傷……好了麼?」。

「若你一直在這盯著我,恐怕就好不了了。」。

「我幫你上藥罷。」我忐忑在他身邊坐下,「怎麼說,其中是十一道天雷本是我的。」

羅淨眉頭一收,成了深深的川字,嚴肅道:「你以後勿要再胡攪蠻纏!若我當時沒有替你擋住,你腹中胎兒有何閃失的話,便要悔恨終身。」。

「誰胡攪蠻纏了?」我悻悻起身,走到窗邊,狐疑望著院中那株桃花問,「這棵樹有年歲了,不比我小多少,哪兒來的?好眼熟喔……」。

「是唐府那棵,你見過的。」。

我仔細回想,確實還在樹上睡過一覺,當時便覺得那桃樹不同尋常。「你把樹移過來做什麼?」

羅淨的目光在樹和我身上來回流轉,遲疑許久才說:「你們是有淵源的。」

我不解,蹙眉看著他。羅淨下了榻,大概還有內傷未愈,動作遲緩。他漸漸往門外走去,我也隨了過去。。

才剛進入花期,這一樹桃花羞澀而天真。春風拂面,帶著淡淡花香。我捋了捋被吹亂的發,側目時發覺羅淨的目光糅雜了許多不可碰觸的傷痛。或許他又想念家人了吧?唐老爺出殯的時候,羅淨痛不欲生,我似乎還流著眼淚抱了他呢……那時候我也和初春的桃花一樣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