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丞相一倒,朝中再無人與國丈抗衡。這樣看,國丈府是贏家。」
「從吳婕妤滑胎案、到進貢脂粉案,以及最近的貪汙案,紛紛針對藺家,難道皇上看不出來麼?」
「不是一般人,不敢動藺家,更不敢查。」夏青貼近我,眼神帶了幾分忠告,「皇上是忌憚藺丞相的,否則不會將脂粉一案所有牽連進去的人全部斬首,這樣給藺家施壓。」
「可是吳婕妤和這件事究竟什麼關係?還有她似乎旁敲側擊提到濟民堂和羅淨大師,我不知這其中是否有玄機。」
「她怎麼說的?」
「可能夏大人也不知道,濟民堂雖然掛在我名下,實際上所有的一切都是羅淨大師打點的。我方才也這麼與吳婕妤說。她便覺得奇怪了,一個出家人,哪兒來這麼多錢財救濟貧民。其實我也覺得疑惑,只是大師從不讓我問。」
「吳千雁是皇后的人,而羅淨是長慶王的人,這眾所周知。出家人拿不出那麼多錢財,或許長慶王有呢?」夏青似乎不是很篤定,語氣猜疑。
「難道國丈掃除藺家之後打算針對長慶王了麼?」
「長慶王可不是那麼好惹的……」夏青悄然牽住我的手,「事情還沒完,且看最後誰才是最大的贏家。」
「那我的濟民堂不會有事吧?」
「既然吳千雁好奇濟民堂的錢財從何而來,國丈府必定會去查羅淨大師。可濟民堂掛在你名下,是皇上予以嘉獎過的,現在也由朝廷撥款,旁人不好動。」夏青意味深長看了我一眼,「秦少傅有玉臨王做靠山,而你一向有逍遙王保著……他們二位雖為王爺,實則毫無勢力,因此也不會站在風口浪尖上。」
我感慨道:「夏大人,你真是才智過人。」
「這算什麼才智?」夏青苦笑兩聲,「這只是心計,在宮中謀生的手段而已。」
水面泛起粼粼波光,猶如我的心湖上的漣漪。不知何時,它會翻成巨浪。
轎子從秦府側門進去,在前院停下。今日前來道賀的人們已經散去了,院子裡滿滿飄著酒香。我下了轎,滿腹心事慢慢穿堂而過,往東廂走去。
夜空中雲層漸漸沉厚,遮蔽了星月。天地間悶熱得叫人喘不過氣來。聒噪的夏蟲在枝頭吵嚷不休,我不知為何心頭火起,信手一彈,整排樹輕輕搖曳一陣,草地裡多了無數小屍首。作孽,我作孽了。捂緊耳朵快步往屋裡衝去,我必須找秦朗坤瞭解全部事態,至少,我們倆是拴在一條草繩上的螞蚱。
他的屋子裡還亮著燈,不知今日是否喝多了,我該去給他煮一壺醒酒茶才是。提裙角,邁進廊裡,門虛掩,圓桌前空無一人,僅有一柄燭臺散發著幽弱的光。恰好一陣風吹開了門,帶點涼氣,我回頭看看天色,好似風雨欲來。
跨過門檻,穿堂,拐彎,一陣隱秘的痛苦呻吟從內室傳來,銳利地刺入我的耳朵。這樣陌生卻又熟悉得彷彿就在昨日。我緩緩邁步前去,看著垂落至地的半透明紗簾裡面,那張原本屬於我的紫檀雕花大床上,兩具衣裳半掩軀體,激烈糾葛……胸膛裡一陣氣血翻湧,好似要將心肺都嘔吐出來。
曾經,我站在一扇花窗之外,看他們的繾綣纏綿。現在,我仍然只能這樣,站在一道紗簾之外,看著我的夫君……承歡他人身下。
秦朗坤,你寧願要一個視作仇人的男子,也不要我。
只是眼睜睜看著,除此以外,我還能做什麼?他們享受彼此,而我在享受什麼?竭盡全力做一名賢淑的好妻子,他卻寧願選擇男人,原來那些三從四德真是騙人的!
閃身飛出了秦府,一個人漫無目的在空中飄蕩、飄蕩到失了心,不知何處才是可以停泊的地方。雲層中迸發一道強光,剎那照亮了一切,又剎那間消失,我更加看不清方向,頭一沉往下跌去。
耳旁是呼嘯的風,身體很輕,偶爾又覺得很重,就像我剛變成人的時候,稀奇不已。不由自主笑了,想讓地上所有的人都聽見,可突如其來的一陣轟隆隆的驚雷掩蓋了一隻妖精臨死前放肆而張狂的笑聲。
天都不讓我如意。
恐怕我這一生沒法再圓滿,那就這樣讓我摔在地上成一灘血肉模糊的爛泥,說不定,我死了之後便成仙了。
頃刻間,暴雨下得如瓢潑一般。雨點很大,砸在臉上很疼。我覺得難受,換了個姿勢,翻身,面朝下。這樣更好,我摔死了以後,沒人認得出我。渾身溼透,身子越發沉重了,我此刻就如逃荒逃了數萬裡一般狼狽。忽然之間,我不想這麼狼狽地死掉,好不容易當上了二品夫人,如何也要風光一次!
在離地幾丈的地方,我倏然懸在空中,緩緩落地。街道空無一人,還好,我的狼狽沒人看見。只是失魂落魄望著眼前幾條岔路,不知該往哪兒去。雨越下越大,澆得人眼睛都睜不開,想用法術,qī.shū.ωǎng.才發現自己原來已經心力交瘁了,連法術都懶得使出來。慢慢蹲下去,蜷成一團,泡在雨水裡,不知能不能再生根發芽,長回一棵樹。
不記得是怎麼開始哭的,只是覺得哭累了,好想有個睡覺的地方。可漫無邊際的雨水分崩了所有的信念,我想我快要淹死了。
頭頂閃過一片金光,雨歇了。微微睜眼,看見一方大紅袈裟,散發著如陽光般的溫暖。手不由自主抬起來,抓住眼前的腳腕,一點點攀著他往上爬。我沒有力氣支撐起自己,雙膝跪地,抱著他的腿仰面哀求:「大師……扶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