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算露出真面目了!」沈雲珞氣喘得急,舉杯喝了一大口水,接著將杯子往地上摔得粉碎,「你用盡手段,不惜一切得到了秦朗坤,可是你幸福了嗎?恐怕他根本不將你放在眼裡!」
「那也是我們的家事,娘娘費心了。」
「哼哼……你們?」她忽然發出一陣毛骨悚然的冷笑,聲音壓得極低湊到我面前說,「若不是你從中作梗,我早就嫁給了他。你害我進宮、害我淪落到如今這地步……你害我不清不白奇qīsū書,到最後,你把最後一絲光明也奪走了,你憑什麼佔有他?他根本就不愛你!」
我搖搖頭,心疼望著她:「娘娘,你已經瘋了。不要再胡言亂語,皇上現在很寵愛你,不是麼?你還想要什麼?」
「我瘋了?」她驀然癱坐在圓凳上,雙手掩面哭泣,「于歸,你害了我一輩子,難道連句道歉的話也不肯說麼……」
「我害你?」我乾笑幾聲,無奈道,「我能做的都為你做了,難道我就該伺候你一輩子、跟著你一輩子,直到我老死?我就沒有追求幸福和自由的權力嗎?」
沈雲珞忽然哭喊著撲過來,恨不得將我按倒在地,可惜她氣力不濟,我始終巍峨不倒。
「若不是你,皇上不會選我進宮!若不是你撒謊說是沈家的小姐,逍遙王怎會找錯了人?!」她再也不顧忌什麼,歇斯底里拉扯著我的衣襟。
沒有再反駁,回想起來,確是我的錯。夏衣單薄,領口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一片肌膚。
她愣了,望著自己手中撕裂的錦緞,喃喃唸叨:「你這個……陰險小人……你害我們分離,若不是皇上和逍遙王聊及此事,你要瞞我一輩子……你搶了我的阿坤,搶了秦夫人的位置,搶了我的一切……還裝作天真無辜的樣子,于歸,我恨你……我恨你!我做錯了什麼,你要這樣害我……」
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落下來,跌碎在冰涼的大理石上,一面抽泣一面漸漸蹲了下去,蜷縮成一團。
我要說什麼?道歉麼?
前所未有的委屈湧了上來,我望著她顫抖的身軀,亦泣不成聲。
原以為,毫無保留地對一個人好,總有會得到同樣的回報,即便是鐵石心腸,總也會有偶爾的感動罷?只是他們兩個人,一個憎恨我,一個冷落我。原來我並不懂做人,我還是擅長做一棵樹,靜靜地呆在山谷裡,幾千年一直寂寞下去,至少不會被傷害。
「娘娘。」我極力控制自己的濃重的鼻音,一字一句說,「如果你高興秦朗坤一生孤寂,只要你一句話,我可以把一切都還給你。」
她猛地仰頭,眼珠通紅瞪著我,嘴唇顫抖,「如何還?」
「得一紙休書,從此銷聲匿跡。」
沈雲珞漸漸站起來,顫顫巍巍,目光在我臉上游移許久,最終垂目戚然一笑:「不,你別走……」
淚眼朦朧,在昏暗的光線中更加看不明白她的眼神,這句挽留的話,摻雜了怎樣的玄機?我可以知道,卻放棄用法力讀她的心思。隨她怎樣想,我已經沒有心力琢磨這份混沌不堪的感情。
她漸漸平靜下來,幽幽說:「你不能走,好好照顧他。」
我走,我留,真全憑她一句話?忽然之間,我想通了,他們當我是丫鬟,因此才呼來喝去。堂堂狀元,又怎麼會喜歡上一個丫鬟?仍然是我自己可笑,身份尊貴的人,怎麼會與我這樣卑賤的人做朋友?我異想天開了罷。難過頓時少了許多,展露從容的笑顏,淡定答:「隨便。」
這已經沒有什麼好悲傷的,無論你們如何待我,我皆忍。
第八章93、玉簟涼-6
在絮華宮換了身衣服,我無心陪她用膳,便告退出來。對她那些複雜的眼神,我只能報之一笑。出了絮華宮,見轎旁佇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走近幾步,藉著她手中燈籠的光看清了臉龐。我驚喜呼喚:「凌湘!」
「秦夫人。」她謙恭有禮朝我俯首,「吳婕妤請您過去敘敘舊。」
凌湘已不是小宮女打扮,腦後盤著圓髻,綴以珠飾。只是那雙鎮定自若的眼中還閃耀著幾分興奮的神情。我狡黠一笑,湊過去低聲說:「學夏大人是越學越像了。」
她朝我眨眨眼,而後一本正經說:「秦夫人如今成了宮中傳奇人物,看上去與從前也不大一樣了。」
「如何不一樣?」
凌湘朝我身後的轎子努努嘴,「進出皇宮都可以坐轎呀!」她目露羨慕,無非是小孩心性,不一會又斂去了,「恭請夫人上轎,吳婕妤備了酒菜等您。」
我含笑點頭,彎腰鑽進了轎子。挑起窗簾,凌湘就在一旁打著燈籠,不苟言笑、有模有樣的,不愧是當了領頭宮女。
吳千雁真是有心,明知沈雲珞請我進宮用膳,她卻也備下了山珍海味,就不怕我撐著?
她笑起來還是那樣美,飽滿雙頰上酒窩淺淺的,身段好似豐腴了。吳千雁屏退左右,只留了凌湘在,而且絲毫沒有將她當下人,命也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