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興沖沖拎著裙襬跑了出去,「好了,我們去吃飯!」
「你明明很餓,方才卻不吃。」
我回首朝他粲然一笑,「大師你是東家,東家沒吃飯,夥計敢吃麼?!」
他搖搖頭,想笑卻忍住了,「貧嘴。」
揭開盒蓋,發現包子已經冷掉了。我輕輕捏了捏,又使勁聞聞,大嚷道:「什麼包子啊?」
「豆沙包。」羅淨不冷不熱答,自己拿一個咬一大口,「你想要什麼包?」
「當然是大肉包!你真不講信用,每回都說明日買,明日復明日,日日都是豆沙包!」我把包子扔進食盒裡,板著臉往櫃檯上一坐,「我天天為誰忙活,到頭來連口肉包子都吃不上……」
羅淨沒答話,他向來如此,在包子問題上以沉默應對。過不了多久,他又會說:明日買。
於是在他開口之前,我兇巴巴喊道:「不許再說明日,我現在就要吃!」
側目瞥見羅淨一聲不吭站了起來,我扭頭一看,竟然是皇上和逍遙王雙雙出現在面前!頓時傻了眼,皇上怎麼出宮來了?還有華容添,他怎麼會來找我?活見鬼了……
皇上穿著普通的錦服,輕輕噓了聲,但面上威嚴不減:「專程來瞧瞧這大名鼎鼎的濟民堂,沒想到碰巧打擾二位用飯了。」
「皇……」我張口就喊,但立即反應過來,後面那個字趕緊嚥下去,換兩字出來,「黃大哥!不打擾、不打擾!」
看著皇上身邊微笑如昨的華容添,賠著笑臉喊:「黃三哥!」
他們二人的目光皆看得我心裡發毛,側頭朝羅淨使眼色求救。
羅淨淡定問:「不知有什麼地方能為二位施主效勞?」
「隨意看看,你們可以繼續吃。」皇上笑睨著我,「只是秦夫人似乎吃的不怎麼開心。」
難道方才的話都讓他們聽去了,我背上一陣涼意,臉上卻發燙,小聲嘀咕:「沒有……我……」
「不如黃三哥請你去吃大肉包?」
「啊?」我瞟了華容添一眼,再瞟一眼,他卻神色如常笑道:「那麼黃大哥呢?」
「在此處轉轉,看看濟民堂是如何濟民的。」皇上拂了拂衣袖,雙手負在身後,「老三,秦夫人現在可是百姓心中的活菩薩,替我好好招待她。」
「是。」華容添笑顏俊朗看著我,「秦夫人,請。」
我忐忑不安走出了濟民堂,也不知華容添現在是怎樣的態度。不過走遠了,我漸漸看出來了,他在皇上面前裝作若無其事一般,現在卻根本不理我,光顧著往前走。
我猛地收住腳步,他走出一段路去了,才轉身看。只是一直盯著我看,沒有開口。路上人來人往,我們卻如兩尊雕塑,堅守彼此的位置,誰也不肯朝前邁一部。
午後的溫暖陽光就從我們的對峙中慢慢流轉,春風一起,周邊杏樹搖曳,花瓣紛飛。那像淡粉的雪,落地寂寂無聲。最終,我拗不過他,耷拉著腦袋走去拽住他的衣袖,「都過去一年了,王爺……」
他將衣袖一點一點抽出,並不看我,淡淡說:「九個月。」
「你要不要這麼小氣?」我用埋怨的眼神瞪著他,「還想逍遙王呢……」
「徒有虛名而已。」
他負手朝前走,我一路跟上去,發覺他手中少了那把扇子。難道經過上次的假夢,他真的已經看開了麼?我樂顛顛拖著他胳膊問:「王爺,你是不是夢到過我?」
他側目瞄了我一眼,「什麼意思?」
我撇撇嘴,故作迷惑道:「我夢見王爺了,好像就在王府裡,還聽見你和我說話。」
他怔了怔,又冷冷道:「你已嫁作他人婦,還說這種話。」
「你不要逃避了,該面對的總是要面對。王爺,你看著我。」
他扭頭看著我,兩人又在街上停住了腳步。
打量我一番,他嘴角勾起一抹輕佻的笑容,「看完了,比從前更有風韻。」
我翻了個白眼,「王爺可比從前憔悴多了。」
「我誇你一句,你反倒貶我一句,究竟誰小氣?」他又繼續朝前走,笑著喊,「再不走,我不請你吃大肉包了!」
聞此言,我心中著實欣喜,不僅僅為大肉包,更重要是他的笑語。屁顛屁顛跟著他身後,諂媚道:「王爺,你不憔悴,還是和從前一樣風華絕代。」
「你真是本性難移……」
「咦?玉臨王也這麼說我!為何這樣說,我本性是怎樣的?」
他頓了頓腳步,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輕輕吐了聲:「傻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