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桃妝 池靈筠 第1頁,共2頁

「慢慢就懂了……」我喃喃念道,「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不管怎樣,已經嫁了,就這樣吧。」

「你倒是很灑脫。」羅淨狹長的雙目微微眯起,打量我一番,說:「去洗洗臉,你看看自己哪裡像新娘子?」

取下腦袋上重重的鳳冠,在鏡臺前坐下,看著鏡子裡花花的臉蛋,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蓋上蓋頭之前還是個美嬌娘,揭下來之後就【奇】成小花貓了。脫去厚實【書】的嫁衣,只剩內裡【網】粉紅紗衣,頓時涼快許多。一面在水盆邊擦臉,一面問:「大師,你怎麼來的?」

「我前陣子出了遠門,剛回來便聽聞了。」

「你趕來是想阻止我嫁給秦朗坤麼?」

他搖搖頭,「一切都錯位了。我好像已經無能為力。」

「大師,紅塵俗事你就莫要管了。」我在他對面坐下,從托盤中取下合巹杯,遞了一隻給他,「陪我喝酒。」

他眉毛一蹙,彷彿想推辭,卻又面帶難色說:「酒是萬萬不能喝,我以茶代酒,陪你解悶罷。」

我自行倒了溢滿杯,仰頭一飲而盡,原想借酒消愁,不料這酒如水一般淡而無味。我抱怨了兩句,羅淨笑了,一面飲茶一面說:「那種酒,喝一大缸也不會醉。怎麼,你還想借酒澆愁?」

「獨守新房的人又不是你,你當然不愁!」又連著喝了幾杯,索然無味。

「自己選擇的路,錯了也要勇敢承擔。」

「為何做人要有這麼多煩惱……」雙手支著下巴,出神地看著眼前琳琅滿目的喜慶之物。不知是不是酒力的作用,我絮絮叨叨跟羅淨講起了山谷裡的事,不厭其煩地講了很久很久,直到自己累了。一千年前的事,我都記得很清楚,可一年前的事,我反而記不得了。

「我是樹,沒有爹孃和兄妹,有時候真希望自己是隻小狐狸,或者小喜鵲,跟自己的夥伴在一起熱鬧。」一壺酒被我喝得底朝天,話也漸漸語無倫次起來,朝羅淨傻呵呵笑問,「而你呢,明明有家人,有六個姐姐,還有桃七釀……你卻出家當和尚!為什麼?你那麼小,怎麼會想當和尚?」

「我開了天眼,應當物盡所用,造福蒼生。」

我笑嘻嘻盯著他的眉間,「再看我見識見識天眼,上次真的沒看清。」

羅淨瞪了我一眼,忽然伸手點住我的額,口中唸唸有詞。我便昏昏欲睡,看著他漸漸模糊的面龐,忽然生出萬分不捨,朝他伸過手去,終是無力耷下。

或許百年之後我還記得,我的洞房花燭夜,和一名僧人寂寞度過。

————————————————番外———————————————

醉月樓,燈火輝煌。

二樓雅間,華容添酒意正濃,忽聞一陣喧鬧,劍眉緊皺,喚:「香落,去瞧瞧下邊發生何事了?」

女子披起紗衣,身姿曼妙,緩緩走至窗邊,素手輕輕推開一條縫隙,朝下看了去。不一會,向華容添回話:「王爺,好似是京兆尹大人吶!」

「藺水藍?」華容添起身,探頭一看,見藺水藍正與醉月樓一干人等動起了手,打得不可開交。他搖搖頭,笑著對香落說:「你們連京兆尹都敢打。」

「必定是那幫夥計不懂事,我派人去知會一聲徐媽媽。」香落稍微梳理了頭髮,便開門喚了侍婢,如此這般說了一番。不一會,下面的鬧亂平息了,藺水藍卻仍然不罷休,大聲呼喝:「少爺我就是衝花魁來的,你們居然敢多番阻撓!還做不做生意了?!」

「哎唷!藺大人,您大駕光臨,醉月樓蓬蓽生輝呀!我們夥計不懂事,您別計較了!」

「把花魁給我!」藺水藍有些醉意,一把抓住徐媽媽的衣襟,「不然,我把你這醉月樓給端了!」

「啊!」徐媽媽大驚失色,忙道:「大人吶!香落在接客!還是接的貴客,您這太讓我為難了……」

「廢話!什麼客比我貴?」[網羅電子書:]

華容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朝下面喊道:「讓他上來!」

藺水藍一愣,抬頭竟望見了逍遙王。他稍稍醒了神志,極力控制自己的腳步,看上去還算鎮定。香落以極快的速度妝點妥當,開門迎藺水藍。華容添則一如常態,披頭散髮坐在榻上,左手一壺清酒,右手閒敲棋子。

「王爺果然是很逍遙。」藺水藍又恢復了正常模樣,方才的瘋勁全都收斂了。

華容添指了指棋盤對面,「來一局。」

「是。」藺水藍瞥了眼香落,忽然打了個冷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看來自己真的喜歡不上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