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桃妝 池靈筠 第2頁,共2頁

二人沉默不語下了兩個時辰的棋,最後竟成了殘局。華容添仰頭將殘留的酒喝個精光,含笑睨著藺水藍,「藺大人也貪杯麼?」

「臣……今日的確喝了不少。」

「是呵,秦朗坤大人的喜酒。」

一句話,藺水藍臉色即變,「王爺寒磣在下呢?」

「我寒磣你作甚?還不是寒磣我自己?」

藺水藍會意一笑,「王爺最近都不見蹤跡,原來是躲在香花叢中了。」

「藺大人,香落可是我的人,整個醉月樓都知曉,你這樣冒冒失失可容易得罪人。」

「那麼下官為冒犯王爺賠禮道歉!」說著,他便舉起酒壺,咕嚕咕嚕往肚裡灌。

「你這是蹭我酒喝啊!」華容添大笑起來,招呼香落再去拿酒。藺水藍喘了口氣,抬手擦拭嘴角,興致盎然說:「早聽聞王爺海量,今日下官可要和王爺拼上一拼!」

華容添戲謔一般睨著他,神神秘秘說:「藺大人怎麼會來了醉月樓?聽聞西郊有一處扶風苑,應當適合大人。」

藺水藍一拍桌子,忿忿道:「他敢娶,我就敢嫖!都說薄唇男子薄倖,看來是真的!」

「呵呵……藺大人,無謂強求。找到志同道合之人,絕非易事啊!」

「那對狗男女!哼!」藺水藍氣得整張臉都白了,扭頭朝香落大吼,「這麼小壺的酒怎麼夠喝?拿罈子、大罈子!」

華容添又大笑起來,原先威風凜凜的藺水藍,儼然成了一惡霸。也難怪于歸總說他是壞人……于歸,他的心又莫名地刺痛起來。這是第一個敢拒絕他、並且如此傷害他的女子,但也是能帶給他平靜和歡樂的女子,是她令他萌生了娶妻的想法。可惜,那事隔十年之後首次繪下的圖畫,她卻是不屑一顧的。摺扇,他已經壓在箱底,從今以後,逍遙王不再自詡逍遙,他心中已然有了牽掛。

「洞房花燭夜……」藺水藍苦笑一聲,「其實明知道有這麼一天,卻沒想到這樣快。王爺,你真是大度,將心愛女子拱手相送,若換作是我,困死她一生,也不能讓她另嫁他人。」

「她既然心中認定了別人,強留在身邊又有何用?」華容添懶懶倚下,「罷了,就此分道揚鑣,相見不如不見。」最後那六個字,字字像針尖刺在心頭。這些日子,他總是不經意想起那句玩笑話,他問:若我迎娶你做王妃,你還會怕我辜負麼?

她答:要不你娶我試試?

因這一句,他整個人都懵了。到最後才知道,原來不過只是玩笑話。

「相見不如不見……」藺水藍喃喃唸叨著,眼中迷濛上一層霧氣一般,好似初次見到秦朗坤時,心緒迷亂。那日清晨有霧,他快馬疾馳在街道,卻不小心撞上了進京趕考的秦朗坤。還記得那羸弱書生白皙的肌膚、瘦翹的鼻樑,還記得他的書生意氣、傲骨恃才。他第一次發覺自己如此喜愛一個人,喜愛他的一顰一笑。他也是第一次那樣不擇手段想要得到某樣東西。可是,即便得到了,也不屬於他。

藺水藍癱在榻上,醉話連連道:「他是我的人了……我還讓他上了,我第一次讓人……為什麼……他恨我?我又為何迷上他、薄情寡義的人!」

迷戀一個人有理由嗎?華容添細想之後,腦子裡全是那雙笑盈盈的桃花眼。原來他是迷戀她的眼睛。原以為她那樣的目光只是對自己,忽然有一日,他發現那雙眼睛看誰都一樣,甚至看著一朵花,也是那般迷醉。可笑的他是自作多情了……

「薄唇男子皆薄倖……」藺水藍口中反反覆覆念著這一句,好似自己受了多大委屈,被人辜負了一般。華容添命香落服侍藺水藍睡下,自己仍然坐在榻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喝酒。注視那棋盤上的殘局,猶如他的人生,一切都殘敗了。

鳴蟲肆無忌憚地高歌,漸漸賽過了醉月樓的吹拉彈唱,不勝其煩。

第八章88、玉簟涼-1

寒霜降,眾多花草都謝了芳華,唯有菊花傲然怒放。在我悉心照料下,滿院菊花飄香,金燦燦的,為秋日的平凡小院點綴了一抹色彩。院裡還搭了一頂小棚架,為嬌弱的花兒遮風避寒。

在棚裡轉悠著,聽見秦夫人遠遠喚我:「于歸,外面冷,進來等罷。」

一轉身,恰好見秦朗坤邁進院子,我迎了上去,笑容滿面:「回來了,正好開飯。」

他輕輕應了聲,照舊不冷不熱與我說:「說過很多次了,別在外面等我,現在天冷了。」wωw奇qìsuu書còm網

「嗯。」我低下頭,隨著他進去了。

「娘,吃飯了。」我將盛好的飯遞給秦夫人,又遞了一碗給秦朗坤,「公子,吃飯。」

「于歸,快坐下吧。」秦夫人微笑望著我們倆,「你們都成親多久了,還這麼客氣。」

垂目笑笑,不是我想客氣,他拒絕了相公這個稱呼,我只有喚他作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