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罷,我當真不願再這樣做惡人了。明日你出來當人證,審過之後,放人。」
終於鬆了一口氣,我沒白來,藺水藍或許是真的想通了。一齣了屋子,使勁跺跺腳,掀起袖子一看,竟然滿臂都是雞皮疙瘩。一想起他喜歡男人,便止不住打冷戰,一面打冷戰,一面逃之夭夭。
逍遙王的金邊摺扇靜靜躺在書案上,我已經忘了他何時將扇子遺落在書房。一想起白日發生的事,還是覺得不真實。想要施法運氣,無奈我現在卻與凡人無異,唯有靠自己平心靜氣。
隨手抓了支筆,蘸了些半乾的墨汁,在宣紙上塗塗抹抹寫起字來。雖然沒了法力,不過聽覺還是很靈敏,聞見華容添的腳步遠遠傳來,我便預先煮茶。待他進屋歇息片刻,恰好煮開。
「茶里加了什麼?這麼香。」
「加了金銀花。」我替他篩了杯茶,「王爺還有公務要處理嗎?」
「沒有。」他端起杯子,在鼻端嗅了嗅,「是廊下開的那幾株麼?」
「嗯,我撿了許多,曬乾了好存放。」
他忽然凝神看著桌上被我寫得亂七八糟的紙,我馬上奪了過來,揉成一團藏在身後,難為情道:「王爺,我胡亂寫的。」
第八章86、歸去來-8
他呵呵笑起來,擱下茶杯,招呼我過去。我將紙團扔在角落裡,乖乖走到他面前。
「我教你寫字如何?」
「怎好勞煩王爺。」
「有什麼好不好的,過來坐下。」他挪了下位置,將椅子的一半空讓給我,笑盈盈抬手磨墨,一面說,「逍遙王府的書童不會寫字,傳出去丟的是我逍遙王的臉。」
我沒說什麼,只在他身邊坐下,拿起筆。華容添忽然捉住我的手,低聲在我耳邊道:「你悶悶不樂,是有什麼心事?」
我輕輕搖頭,冰冷的手被他寬厚的大手握起來,不禁渾身一顫。他穩穩拿捏著我的手和筆,在紙上畫出了一個大大的‘於’字,接著又慢慢畫了個‘歸’字。
「于歸……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念罷,他空出來的左手將我的腰環住,下巴貼在我臉頰,「你從不會這樣,今日是怎麼了?誰欺負你了不成?」
想著明日的公審,我心裡百味雜陳,稍稍側頭,不敢看他,只低低問:「王爺,如果於歸惹您生氣了,您會生我多久的氣?會一輩子都不理我嗎?」
「我會跟小丫頭生氣麼?」沒料到他右手一鬆,捏住我的下頜。我手下一失力,筆挫在宣紙上,劃了長長一道烏黑的墨跡,恰好在‘于歸’二字的中間。墨汁漸漸滲入白紙,不可能擦掉,忽覺那就像一道裂痕,裂了怎麼還能復原?
「于歸……」他嘆了聲,將我攬得緊緊的,「你真是隻妖精,很多年了,我的心事無人訴說,為何偏偏對你說?」
唇就貼在他頸窩,伸手撫了撫他的肩膀,「王爺,你能不能答應我,無論我做了什麼,你都不要生氣。」
「嗯?難道你做壞事了?」華容添將我的臉捧起,英氣的面龐在燭光下變得柔和,「還是……你想做什麼壞事?」
他的氣息漸漸逼近,獨特的男子氣息撲面而來,我意識到有些感覺不對,猛地彈起來,驚魂未定看著他。
「你還是在堅持你要的唯一?」華容添自嘲笑笑,「看來我始終沒有福分。」
我理了理思緒,清清楚楚告訴他:「王爺享盡齊人之福,怎是沒有福分?去東苑看看,那裡有痴痴等你的人。」
他劍眉一蹙,「你趕我走?」
「不是趕,是勸。王爺應當珍惜眼前人。」
「我現在的眼前人,是你。」他仰頭大笑起來,笑過之後忽然衝過來抱起我,將我抱上床,撫著我的眉眼,輕輕說,「于歸,我想看你笑。」
於是我笑了,卻冷冷說:「其實你是想看寧靜姝笑。」
他嘴角抽搐了兩下,臉色凝重起來,「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說,你為了最初愛上的那笑容,辜負了多少女子?」
他忽然又笑了,「你是怕我辜負你麼?你膽怯、退縮,不敢把心交出來,是因為怕受傷害?」
自作聰明。我只能這樣評價他,華容添自信得叫人無語。我扭頭不答話,下了床替他脫鞋,悶聲說:「我去打水伺候王爺睡吧,明天還要去聽審。」
他兩手支在身後,半仰著身子看屋頂,玩世不恭問:「若我迎娶你做王妃,你還會怕我辜負麼?」
我也玩世不恭回敬他:「要不你娶我試試?」一面不屑地嗤之以鼻,一面端了盆子往外走。臨了回頭瞥了他一眼,他目光有些發怔,不知在打什麼主意。這回我沒了法術,不能令他早早入睡,可就危險了。無論如何,我也要睡矮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