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最後一刻,她凝視我,用盡力氣笑著說:「我不會放過你……你想修仙是嗎?我不會讓你如願。」
話音剛落,她拼勁最後一股法力,將所有道行一股腦灌入我體內。只是一瞬間,我來不及閃躲,身軀一震,無數可怕而猙獰的面孔在腦海中充斥。想要大喊,卻僅僅張開了嘴。恐懼到了極點,聲音都啞了。那些陰暗的魔性在體內膨脹,肆無忌憚。我看見天地在旋轉,看見她的面孔變成無數碎片在周圍飄蕩,看見羅淨悔痛的表情,然後不省人事。
夢到一個低微的聲音,飽含磁性,溫柔念道:「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睜開眼,見到了桃花樹下吟詩的男子,他折了一枝桃花,無視我的疼痛,轉身贈予了身邊柔美動人的女子。秦朗坤,你眼裡到底只有沈雲珞……原來那詩句不是為我而吟誦,我唯一能做的,僅僅是看著你折了桃花贈佳人。可誰能料到,這樣一句詩,令我有了元神。秦朗坤,我會幫你到底,誰叫你是我的劫呢……
「于歸!」羅淨扶住我,一遍遍朝我百會穴施法靈力,「你醒了麼?」
揪心的疼痛令我蹙緊了眉頭,大喊:「疼死了!」
羅淨目光哀慟看著我,忽然封住了我幾個穴道,「今後不許施展法力。」
「啊?」我運氣,發覺體內氣息紊亂不堪,驚問,「剛才她給了我所有道行!」
「是。」羅淨垂目,一字一句說,「她修的魔道,你修的仙道,二者無法並存。」
驀然想起她說的最後一句話:你想修仙是嗎?我不會讓你如願。
我疑惑問羅淨:「無法並存?是不是一定要用仙術將魔性驅除?否則我成不了仙?」
羅淨抬眼平視我,「切記,不要再施展法術,否則,你很有可能墮入魔道。」
魔道?宛若晴天霹靂,我傻愣愣看著他,「怎麼會?我是善良的好妖精,我要修仙的!」
「記得嗎?你在應劫,劫數種種,誰能預料下一次發生什麼?」頓了頓,羅淨冷冷說,「若有一天,你真成了魔,我會殺你。」
「大師……」我近乎絕望了,哀求他,「你教我怎麼避過這一劫,我不要成魔!」
「應劫,本就是天機,你能做的,只有忍受。」
「忍受,我知道了。」鼻子酸酸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落,他方才說了,若有一天我成了魔,他要殺我。沒有任何事比這更悲傷了。
「我會令所有人都忘掉容妃的一切,就像她從未存在過一樣。」羅淨盤膝坐好,喃喃念著梵語。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是不是也沒人記得我,就好像從未存在過?所以在人間有什麼好的,來一遭或許等於白來,只有天是永恆存在的。我能做的,只有忍受,待劫難過去才能得到永恆。
羅淨飛走了,留下一種很複雜的表情。我在屋脊上坐了許久,直到日漸西斜。院子裡走進熟悉的身影,華容添在容妃從前住的地方踟躕,仿若要進去,卻又不知進去要做什麼。我從另一邊順著牆頭爬下來,輕輕走過去,試探問:「王爺在這找什麼嗎?」
他努努嘴,搖頭,「忘記了,這屋子可有人住?」
「沒有呢,一直空著。」
「奇怪,我來這做什麼?」華容添自嘲笑笑,「我就說我老了,你還不信。」
「王爺還未到而立之年,一點不老。」我勉強笑了笑,「王爺該去用飯了,昕妃娘娘在等你。」
他抬腳走了兩步,回頭說:「秦朗坤的案子後天公審,若藺水藍所說的證物鑿實,恐怕要費一番周折了。」
「難道秦公子逃不過這無妄之災?」
「看藺水藍肯不肯放手。」華容添臉上掛著慣有的笑意,而我心裡也有了主意。
大清早,我便去看秦夫人。街道旁杏花如雪紛紛飄落,落在頭上、肩上,本該愜意的,我卻倉促而行,心中煩亂。隨手彈了彈衣裙,進了秦家的院子。秀秀看見我,頓時又哭又笑,「於姑娘,你可算來了,我家夫人倒下了,我們都沒了主意!」
我隨她進屋,見到了奄奄一息的秦夫人。她這樣的身子,經受不起任何打擊了。我安慰道:「夫人,別擔心,公子可是玉臨王的侍讀學士,王爺無論如何也會保他出來。」
她緩緩搖頭,有氣無力道:「都是命……」
「夫人別這樣說,今日我就去找那京兆尹問問他究竟想要什麼,如果要錢財,我們湊給他,如果是為朝堂之事,我去勸公子讓他一步,不論怎樣,我會救公子出來的!」
「于歸……可不要再得罪權貴,若你也捲進去,我該如何是好……」說著,她美麗的眼睛裡蓄滿了淚,「聽天由命罷。」
「不,老天一定打盹了,沒看見壞人欺負好人。我去叫醒他,叫他好好還我們公道!」我用力按了按秦夫人的手,轉身衝了出去。
外面飄起了零星的雨點,我沒有了法力,走得快了,竟然氣喘吁吁,和原來的沈雲珞一樣虛弱。可恨人世間的不公平,女子為何樣樣輸給男子?雨越下越細密,如牛毛一般,我髮絲上沾了密密麻麻的水珠,臉龐溼漉漉。
趕到府衙門口,底氣十足道:「你們去通報,我是逍遙王的人,有事來見京兆尹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