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見是我,回頭喊了聲:「跟夫人說,於姑娘來了!」她又看見橫在我身後大車裡的樹,驚詫道:「這回不種花改種樹了!」
「是從前秦府那棵樹,夫人很想念,我便拖人從蘇州運過來了。」
秀秀瞠目結舌看著他們將樹扛進院裡,「這從蘇州運過來,破費時日,於姑娘,你真行!」
「只要有銀子,都好辦。」心裡得意極了,我現在可算無所不能,區區一棵樹而已。我笑眯眯守著那幾人動工栽樹,秦夫人由下人攙扶著出來了,站在門廊下痴痴望著這邊。
我上前討好一般笑著說:「夫人,這便是那株白梅吧?可惜錯過了花期。」
秦夫人回過神來,感激地看著我:「于歸,你真是令我……無以為報。」
「夫人不要這麼說,我只想你高興。」
「自從有了你,這院子裡生機勃勃。」秦夫人笑容滿面走下臺階來,牽著我的手,「恰好今日初一,我要去相國寺敬香,隨我一道罷。」
我愣了一愣,去相國寺?也好,看看沈雲珞,順便還要找羅淨算賬。
我從香堂出來,往後山去了。秦夫人只是默許,她當然忌諱沈雲珞,畢竟是進了宮的女人,若與秦家再有瓜葛,恐怕兩家都要遭殃了。
天色微青,雨點時不時飄落。那院子依然孤零零地坐落在山坡上,與世隔絕。
推開虛掩的門,坐在門邊揀菜的宮女驚訝瞪著我:「你是什麼人?」
「我是……從前伺候沈美人的宮女。」
她輕應了聲,不再看我,冷冷說:「你不能隨意闖進來,這是禁地。」
「我就是想看看她,還望這位姐姐行個方便。」說著,我掏了一點碎銀子塞給她。她隨手收了起來,沒再吱聲。
繞過她進了裡間,見屋內陰暗,沈雲珞伏在繡架上,仿若奄奄一息。我皺著眉過去扶她,「娘娘,你怎麼了?」
她猛地抬頭,茫然看著我的方向,滿臉淚痕。
「娘娘!」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我抓住她的手晃了幾下,「出什麼事了?」
她張開嘴,卻沒喊出聲。那雙眸子空洞極了,沒有絲毫神采。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兩下,隨即目瞪口呆。
沈雲珞聲音沙啞說:「我看不見了……」
「什麼?」我失聲大喊,「怎麼會這樣?不是有人照顧你麼?從何時開始看不見的?」
「有兩三日了,不能怪她、她也不能離開這個地方,只有等宮裡來人方能稟告。」
我想替她治,卻不懂醫理,也不敢胡亂施法。想來想去,只有去回去找逍遙王幫忙,告訴皇上沈雲珞的情況。「我馬上就去告訴皇上,讓他派御醫來醫治你!」
沈雲珞猛地拽住我的衣袖,懇切道:「于歸!我不想回宮、真的不想……就讓我在此自生自滅!」
「可你現在這個樣子如何是好?都怪你沒日沒夜地繡花!」我氣得一把推翻了繡架,「都被欺負成這樣了,還繡什麼觀音!也不見觀音來保佑你!」保佑?靈機一動,忽然想到了一個人,羅淨略通醫理,或許可以幫忙。
「有了,娘娘,羅淨大師懂醫理,我去求他來替你把脈!反正他是寺裡的人。」
沈雲珞只是無助地握住我的手,沒作出任何反應。
找到羅淨時,他正在亭中撫琴,還不冷不熱問我:「你怎麼進來的?」
「當然是飛進來的。」我著急跑去催道,「你隨我去一趟後山,沈雲珞出事了!」
琴音立止,他側目問:「何事?」
「她的眼睛看不見了,不知怎麼回事,我想用法術醫好她,也不知道該怎麼醫!大師,你去看看吧!」
他垂目思索半晌,說:「此乃絕處逢生,是她的命數。小桃花,你我都不是這紅塵中人,不要插手他人的事。」
「如何逢生?她都失明瞭,還如何逢生啊?」
「這件事,你告訴我,不如告訴逍遙王。」
我何嘗不想告訴他,可沈雲珞不想回宮……難道她的生機,在宮裡麼?忽然覺得自己很無用,雖然法力高強,卻連推算命理都不會,天底下或許沒有比我更笨的妖精了。嘆氣,倚著羅淨身側的柱子,「大師,你可否教教我命理之術?」
「你沒開天眼,教了也學不會的。」
「小氣……」我嗤之以鼻,「難道你開了天眼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