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容添略略詫異側目看我,「你也不是看上去那麼懵懂。」
我悄然施法,伸手按住他的心窩,感受那顆突突跳著的心,曾經是如何涼下來的……我看見了,年輕的他意氣風發、馳騁沙場,帶著滿腹豪情凱旋迴朝時候,卻得到寧靜姝被冊立為太子妃的訊息。從此領軍駐紮漠北塞外、戎馬倥傯,再度回朝時,得到的是心愛女子弒君後服毒自盡的噩耗……他悲傷、卻更加憤怒,而他的怨念當中那高高在上的人影,竟是皇上!心酸之感侵襲而來,我蹙眉輕嘆:「你不相信是她做的,是嗎?」
第八章82、歸去來-4
華容添一把捏住我的手腕,厲聲問:「你在說什麼?」
我緊緊盯著他,對他施迷魂術,慢慢說:「王爺,你的心結其實不是她,而是皇上。」
不一會,他便眼神慌亂,抓著我的手更緊了,「你……」
「不必害怕,于歸是王爺的人,絕不會透露出去半分。」再次按住他的心窩,用法術試探他心底的每一絲情緒,柔若無聲說,「你認為皇位原本屬於你的,可是……太子也知道皇上有意傳位於你,便設計害了皇上。你恨他奪了你的全部,愛人、皇位、父親。」
他漸漸鎮定下來,忽然擁住了我,緊緊地箍得我快要窒息。他的聲音壓得極低,貼著我的右耳說:「我手上有先帝傳位於我的密旨,可縱有密旨在手也報不得仇,更因此擔驚受怕多年……」
「既然已經過去了很多年,為何還不能釋懷?」我輕輕撫著他的肩,「或許心裡住了人之後,就不會寂寞了。」
他擁著我,下頜在我臉頰摩挲,呢喃細語:「于歸,你可願意住進我的心?」我一驚,忙推開他,方才施了迷魂術令他對我吐露心事,不料他卻……
收住法力,華容添回過神來,警覺盯著我,「我方才都說了什麼……于歸,你不該這樣試探我,知道的越多,反而越危險。」
「我只是想幫你。」
他苦笑一聲,「你那雙桃花眼還真會迷惑人,我從不曾對誰說過的話,今日對你說了。」
「于歸願意為王爺分憂。」
「方才的問題你還未回答。」他將我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可願意住進我的心?」
我撇頭避開他熱烈的目光,低聲答:「王爺,你不要再辜負她們,」
他鬆開了手,長長嘆了聲,「于歸……睡吧,我不會對你怎樣。」
我可不信,於是彈指一揮,令他沉沉睡去了。這樣,我才放心笑了。
睡夢中,好似頸部被蟲子蟄了一下,想要掙扎、卻被什麼東西越縛越緊。我猜這不是什麼好夢,於是拼命醒來。
不一會我醒了,卻是被吵醒的。一睜眼便被眼前的情景嚇一跳,紫葳和京墨賴在矮床上,一人抱著華容添一條腿,嚷嚷個沒完。華容添耐心地哄著他們:「乖……紫葳,帶著弟弟出去等一會,爹馬上就起來了。」
「爹!你為什麼在這裡睡覺?」紫葳陰陽怪氣說著,還狠狠瞪我。
我摸了摸凌亂的發,攏起衣襟,不好意思問:「王爺,我先伺候你起床吧?」
「不用了!」紫葳盛氣凌人站了起來,「二孃帶了人來伺候爹,你走開!」
「紫葳!」華容添一下將她攬在懷裡,「不許這樣說話,你是我們王府未來的郡主,不可失禮。」他起身將床簾放下,牽著孩子們走下床,朝門外高喊兩聲:「瑰瑰,進來!」
交代幾句,奶孃將孩子帶出去了,華容添的聲音驟然冷下來,「你怎麼能任由他們闖進來?」
容妃慢條斯理答:「王爺,他們的性子你也知道,胡鬧慣了。」
「這可不是小事,平日裡胡鬧就算了,他們……」華容添語塞,一時在氣頭上,竟粗聲說了句,「都是被你慣的!」
「王爺今日要為了一個……書童,對孩子動怒麼?」容妃笑了兩聲,「他們是被誰慣的?還不是你這個爹?」
「瑰瑰,此事非比尋常,無論如何,他們也不能闖到寢室裡……」
「你怕他們看見什麼不該看的?」
這略帶尖酸的話語,立即觸怒了華容添,他喝道:「你這是做什麼?看來本王平日太縱容你了,府裡女眷不少,若個個像你這般,恐怕家務寧日!回去好好反省罷!」
「妾身告退。」她淡淡答了聲,飛快走了。
透過簾子,看見華容添對我微笑,仿若剛才的事情沒發生一般。
「王爺,今後還是不要宿在書房。」
「別說了。」他挑起床簾,斜睨了我好一會,笑容狡黠,「好好梳洗。」
我沒體會出他這話中是否還有話,他走了之後,一個人對鏡梳妝,驀然瞥見脖子右側一塊顯眼的紅斑。大概是被什麼蟲子蟄了,好在沒有腫起來,原想用簡單的自愈術便可,那紅斑卻不能褪去,反而越加鮮豔。難道不是被蟲子蟄了的傷痕麼?罷了,或許沒幾日會自行消去,暫且用頭髮蓋住,我今日還有正事要做。
秦家隔壁那樹梅花早已經謝了,長了滿條綠葉。巷邊一行柳樹枝葉繁茂,伴著三兩點雨星,還顯寂寥。
我請了幾個人拉著大車將樹運過來,輕叩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