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珞帶著哭腔哀求:「皇上,龍體為重,請先用膳!」
靜默了片刻,皇上沉聲吩咐:「于歸,出去和胡公公說一聲,今日記檔,沈雲珞。」
我咽喉發澀,應道:「奴婢遵命。」幾乎是逃出來的,渾身竟然止不住發顫。我在害怕什麼、害怕什麼?用力咬住自己的手指,疼痛令神志清醒了幾分,連忙出去告訴了胡總管,然後親手掛上一對紅紗燈籠,又眼睜睜看著被他們取下。
胡總管笑臉相迎:「代我恭喜沈美人!因事出突然,明日皇上便會送賞來。」
我微笑著領他們送晚膳進殿,這一次無論如何是逃不掉了。顧不得什麼冰天什麼雪地,我心裡已是冰涼徹骨。
第八章70、鎖寒窗-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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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上齊了,皇上卻命所有人退下,只留了我伺候。連胡公公都有一瞬的失神,大概這是前所未有的罷。待殿裡恢復了冷清,皇上指了幾樣菜,「這些送到裡面來。」
我死死控制住發抖的雙手,將菜置入托盤,送進內殿去。沈雲珞正坐在榻上,青絲半綰半垂,眼帶淚光。我將菜一盤一盤端出來,擱在榻中央的茶几上,想要開口說什麼,卻又什麼也不敢說。
皇上就站在一丈開外,大氅已經解下,只穿了玄色衣袍,神情不似素日里威嚴。他緊緊盯著沈雲珞,一直沉默,殿裡便是一如既往的安靜。
我將飯菜都放置妥當,欲退下,沈雲珞忽然打破沉默說:「于歸,去把皇上先前賜的桃七釀拿來。」
她直直望著皇上,眸中晶瑩。皇上負手朝她走去,在榻前止步,「不哭了?」
我驚覺詫異,皇上的語氣竟然如此柔和。
沈雲珞眉頭微蹙,欲言又止,幽幽朝我看過來,「于歸,怎麼還不去?你不知道酒在哪裡麼?」
我隨機應變道:「當時是娘娘收起來的,奴婢不知娘娘放哪兒了。」
「我領你去拿,順便再拿點茶來。」說著,她便下了榻,俯首對皇上說,「皇上請稍候片刻,臣妾去去就來。」
她的聲音纖細,削瘦的身子即使被厚實的衣物裹著也還是弱不禁風的模樣。皇上伸手扶了扶她的手臂,輕言道:「快去,快回。」
我隨沈雲珞出了內殿,才長長吁了口氣,為何皇上如此反常?不過他再溫和,我也是怕他的。趁拿酒的時候,沈雲珞悄聲在我耳邊道:「有沒有辦法灌醉他?」
我愕然瞪大雙眼,她想這樣矇混過去?可皇上說了今夜記檔,是不容更改的,今夜逃過了,下一次又要如何化險為夷?我望著她,無奈搖頭。
沈雲珞面露懼色,聲音有些發顫:「若被他察覺了,便是欺君之罪。于歸,你要幫幫我。」
我不明白這話何意,「娘娘需要我做什麼?」
她托起我的右手,目光悽楚:「我只能盡力灌酒,至於他醉至幾分,我沒有把握。之後你將殿裡的燈都熄了,留一盞便好。如今先要借你的血了。」她將裙袍掀起,扯出白綢襯裙,然後照著我中指一口咬下去!我毫無準備,疼得想要尖叫,張大了嘴生生忍住了沒叫出聲。鮮紅的血珠子冒出來,指頭被她揪住,將血一點點蹭在襯裙上,觸目驚心。我撇過頭,眼淚淌了下來,第一次知道受皮外傷竟然這麼痛!
「疼麼?」她摸著我的臉,輕聲道,「于歸,傷口千萬別被任何人發現。」
我哆哆嗦嗦握住自己的手,齜牙咧嘴點點頭:「娘娘快回罷,我洗洗手去。」
待她走遠了,我便用法術令傷口癒合,早知她要血,我給她就是,也犯不著這樣咬我。抹了抹眼角的淚,恨自己越來越沒出息了,這點小傷竟然會哭。深深吸口氣,將皇上分別賜給我和沈雲珞的兩壺桃七釀都呈了上去。
沈雲珞平靜而淡定,溫婉地吃菜、飲酒、答話。
皇上微露笑顏,漸漸愉悅,一杯接一杯的桃七釀下肚。我駐足在不遠處,給他們添酒,聽他們的零星話語。沈雲珞輕輕講著蘇州的風光,一些習俗趣事,她這樣健談的一面,確是我從未見過的。既然沈雲珞想叫他醉,我便暗暗施法,令他愈漸醉醺。
「原來如此,難怪你繡工精湛!竟是祖業承襲。」
「沈家的繡莊在江南一帶頗有名氣,臣妾自小隨祖母學習蘇繡,出的繡品也算鎮莊之寶。」
皇上半醉半醒,笑容備顯俊朗,「卿……既然為太后繡一幅觀音,可想過要為朕繡什麼?」
沈雲珞趁機又敬了他一杯酒,「皇上想要什麼,儘可吩咐臣妾。」
「可朕想要的……未必是你想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