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橫了她一眼:「什麼意思嘛?我幫了她,王爺賞我是應該的。」
「是麼?那你臉紅做什麼?」
我吃驚摸著自己的臉,不知何時變得滾燙滾燙的,支支吾吾說:「誰……誰臉紅了?我去……我去弄芸香了!」
第八章69、鎖寒窗-6
醫女按時送藥來,兩隻提盒,各自掛著名牌,她將沈雲珞那隻交給我,囑咐:「藥方有所變動,先喝小碗的,飯後再喝大碗的。」
「嗯,知道了。多謝姐姐!」我瞥見吳千雁的名字,好奇問,「吳美人身子還沒好麼?」
「身子是好了,這是安胎藥。」
我似懂非懂點點頭,先將小碗端出來,呈給沈雲珞,順便問她:「這些日子皇上來的勤了,難道懷了龍胎就不一樣了麼?」
「當然不一樣了。」沈雲珞又是一口氣將苦藥喝完,含了顆蜜餞,「如今只有兩位公主,一位皇子,皇家當然是求子若渴。也不知為何,後宮鮮少有嬪妃能懷上,吳美人才進宮不久,便能有身孕,皇上還不欣喜若狂?吳美人若能誕下皇子,將來必定能晉封四妃之列。」
我歪著腦袋想了想,「聽娘娘的意思,皇上喜歡的是她腹中孩兒,並不是吳美人本身?」
「愛屋及烏,母憑子貴。」沈雲珞忽然笑了笑,「帝王的愛怎會純粹?淑妃若不是丞相的女兒、若沒有誕下皇子,哪裡會有如今的地位?後宮自古以來便是如此。」
我頓時明白了沈雲珞的執著從何而來,她需要的那種幸福就像我渴盼的愛情:和一個人相依相伴,白首同心。這是皇上永遠也不能給的。就連華容添都曾這樣說:「如果這是你要的,我給不了。」
僅僅皇家如此嗎?不,大抵世間男子皆薄倖,因此,白娘子才成仙了吧……
忽然自怨自嘆起來,是我要來人間應劫的,想被人辜負、被人拋棄,然後飛天成仙。可對於秦朗坤,我是純粹地喜歡他這個人,還是喜歡他能成就我的劫,就連自己都看不清了。
天寒色青蒼,北風叫枯桑。剛生了根的芸香受不住這樣的冬天,我只好將它們移栽到花盆裡,擱在殿內,用法術護住那點微薄的生機。只要熬過冬天便好了,沈雲珞亦如是。她整個人懶洋洋的,絲毫提不起精神,時常披著錦被坐在燻爐旁看牡丹亭,偶爾唱上幾句。
我近日裡在學針線活,笨手笨腳繡著一個香囊。若不是沈雲珞在一旁盯著,我哪裡用受這份苦。這樣簡單的活,用法術便可以了。一不小心又戳到手指,我「噝」了一聲,一口含住指尖。
「你們秦府的丫鬟都似你這般麼?」
我撅起嘴,岔開話題說:「太后邀娘娘去吃臘八粥的事,你可想通了?我昨夜去打聽了,凌湘說,只有皇后、淑妃、德妃、吳美人應邀了。吳美人是因有孕在身為太后器重,娘娘您呢?難道是因為觀音圖?」
沈雲珞淡淡掃我一眼,「你是存心想讓我不自在。」
我幸災樂禍道:「誰讓你找我茬?好好想想太后此舉意欲何為!我去傳晚膳啦!」
在小廚房遇見幾名宮女,閒聊了幾句,便提了食盒匆匆趕回去,一路上我用法術護住自己周身,避免寒風侵肌。邁入庭院,聽得沈雲珞正在唱曲,唱得嬌婉動人,在冰天雪地裡聽起來更顯嫵媚。
我放慢了步子,準備等她唱完了才進去。侯在廊邊,見遠處宮燈依稀點亮,我也該去掛起燈籠了。忽而身後傳來兩聲「喀嚓」的響聲,我一驚,回頭見皇上已然走近了。正要請安,皇上擺擺手,一指豎在唇邊:「噓……」
他披了一方大氅,側耳傾聽,面容溫和,沒想到皇上竟有如此閒雅的時刻,我便安安靜靜呆在一旁。殿內燈火搖曳,沈雲珞的倩影落在花窗之上,嫋嫋娉婷,柔若春柳。
皇上命侍從留在門外,緩緩朝前邁步,我跟在他身後,沈雲珞的唱音縈繞在院內,愈漸纏綿。
「……不提防沉魚落雁鳥驚喧,則怕的羞花閉月花愁顫。畫廊金粉半零星。池館蒼苔一片青……」
皇上邁入殿的一剎那,我及時通傳:「皇上駕到!」
歌聲乍歇,皇上冷冷扭頭瞥了我一眼。我垂頭,繼續通傳:「請娘娘速出來恭迎聖上!」
皇上並不理會,甩開我徑自朝內殿走去。我放下食盒,匆匆跟了過去,寢殿內空無一人,徒留燻爐燒得紅旺。沈雲珞的聲音從床前那闕屏風後傳來:「臣妾儀容不整,太過失禮,望皇上稍候片刻,臣妾梳妝妥當立即出迎。」
皇上置若罔聞,大步衝進屏風後。之後便是久久的沉默。
我不便再跟過去,也不知該怎麼辦,心急如焚。
忽聞一聲嚶嚀,紅漆雕花床「吱嘎」作響,接著是激烈的驚呼,「不……皇上、皇上!不要……」
我倒吸了口冷氣,緊緊捂住嘴,明知道該退下,雙腿卻似灌了鉛一般邁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