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經歷過人世,如何還能耐得住天上的寂寞?」
我愣住了,嘟著嘴問他:「那你呢?你可害怕寂寞?」
「永珍由心生,在貧僧的心法中,沒有寂寞這個詞。」
僧人畢竟是僧人,他能看透的事,我就是看不透。且不說道行,光是腦子,他就比我聰明多了。熒熒月華下,他的身影從牆頭飛躍而去,一襲袍尾飛揚。
一齣驚夢快唱完了,屋內已然塵埃落定。
事已至此,我還能怎樣?或許我今世註定無法飛仙,那就灰飛湮滅好了,等待下一個千年。
第三章21、雲鬢亂-3
我抱著雙腿坐在廊上看月亮,聽見屋內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接著是腳步聲和呢喃細語。
門悠悠開了,沈雲珞將秦朗坤推了出來,催促:「快些回去,被發現,你會沒命的!」她倒是精神了許多,眼眸比前幾日也多了幾分神采。
秦朗坤萬分不捨擁她在懷裡,「珞兒,等我的訊息!」
我站起來,語氣鎮定催道:「快點,戲已經完了。」
秦朗坤詫異道:「你還在這裡?」
「快走罷!」我也沒法與他解釋許多,匆匆領他回了西苑。我聞見他領口的汗味,他青衫上胭脂的香味,如果可以,我想要更清醒,明明早就知道他的心,為何還要妄想?羅淨說得對,我有執念。
回到樓閣,沈雲珞塞了一包東西給我,大概是床單衣物之類的,輕聲說:「先藏起來,改日給老媽子拿去洗了。」
我反問:「為什麼換掉?」
沈雲珞嗔道:「你傻呀?不然我為何支開翹兒,她年紀小不懂,你也不懂麼?」她臉頰上潮紅未退,明眸璀璨,髮髻鬆垮,我從未見過她這般慵懶迷人的樣子。
我抱著東西正要出去,她又叫住我:「還有,我要熱水沐浴!知會廚房一聲就好。」
「知道了。」我微微笑答,心底卻是一陣麻木。
回到房裡,將一堆東西塞進櫥子,卻瞥見一片猩紅的血跡,我頭皮發麻,不禁戰慄。秦朗坤對她都做什麼了?怎麼會流血?我嚇得捂住了嘴,她身上有傷!趕緊將櫥子鎖上,又咚咚跑上樓去,緊張萬分盯著沈雲珞。
她正在鏡前梳髮,側頭問:「怎麼了,于歸?」
「小姐……」我撓撓下巴,支支吾吾問,「你、你……疼嗎?」
沈雲珞掩口而笑,「哪兒能不疼呢?」
「那要不要……」我想,她大概是不願讓外人知道這事吧?咬咬嘴唇問,「我去幫你抓點藥?」
「那倒不用,免得旁人起疑。」她放下梳子,轉身望著我,「謝謝你,于歸。我此生最大的心願,便是做他的女人,哪怕只有這一次,我也沒有遺憾了。」
我狐疑打量她,他們方才在屋裡纏綿,我光顧著難過,也沒注意到秦朗坤傷到她哪裡了,這可如何是好?只有趁她不注意,悄悄用法力替她療傷好了。
崑曲班子次日離開了,我依然趴在牆頭,看弱柳扶風般的秦朗坤漸漸淡出我的視線。我還是想不明白,他怎麼能傷害沈雲珞?難道愛情,要以鮮血為代價麼?那太可怕了!
猛地發現羅淨在不遠處屋頂上站著,我嗤笑道:「大師,你怎麼總是飛簷走壁?要做樑上君子?」
「看你所謂的傷心也不過一霎那,今日又會貧嘴了。」
我努努嘴,眼珠子一轉,俏皮問:「大師你擔心我?所以臨走時來看看?」
「你不是說眾生平等麼?我只是關心眾生罷了。」他眉毛一挑,眼角飛揚著別樣的神采。那不是出家人的淡然,更似少年頑童的戲謔。
我笑眯眯衝他揮揮手,「大師,你過來,小妖有事請教。」
他遲疑了片刻,飛起、落定在我跟前。我歪著腦袋仰望他,眨巴著眼睛問:「昨夜裡,秦朗坤傷著沈雲珞了,我想替她療傷,可是總也尋不到她的傷口在何處?」
「如何傷著了?」
「不知,只是看見床單衣物上都有血跡。」我心有餘悸道,「秦朗坤看著也是溫潤書生,怎麼這樣殘忍?」
羅淨垂目看著我,竟然翻了個白眼,沒好氣說:「沈雲珞破了身子,你只消治療她下腹。」
我蹙眉問:「破了身子是哪裡破了?」
羅淨不耐煩瞪著我,「他們有了夫妻之實你竟然不知麼?不然你昨夜哭什麼?」
「夫妻之實又怎的?難道非要受傷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