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罷。」他將我的胳膊從他脖子上甩下來,冷冷瞥了我一眼。
我樂顛顛地戲弄他,「大師,出家人四大皆空,你何必在意衣服沒了?結果因小失大,本來你可以救我的,現在把自己也弄下水了。看來你的修行都白修了,覺悟還不如我!」
「小桃花!」他忽然轉過身來直面我,細長的眼眯了起來,「你真是個禍害。」
我嚇一跳,他不會又想捉我吧?「哎,我禍害誰了?」
「禍害無窮!」他用力推了我一把,「上去。」
我嘟著嘴側頭看看陡峭的堤岸,「上不去。」
「用法力。」
「不行,我還得留到今晚用。」我的手又攀上他的胳膊,耍賴道,「你抱我上去。」
他大約還在為我方才的話生氣,冷冷道:「貧僧乃出家人,與女施主多有不便!」
哎喲,他還擰起來了!瞥過他胸前被我拽得凌亂的衣襟,我笑眯眯伸臂勾住他的脖子,一手玩弄他頸上的佛珠,手指若有若無擦過他的肌膚。「大師,有何不便?上回我沒穿衣服,你不也抱我了嗎?」
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雙臂攬住我的腰身匆匆飛躍上岸後,狠狠將我摔在地上,氣勢洶洶喝道:「你是妖!所以我大可不必救你!」
他又飛步離去,渾身往下淌水,狼狽不堪。我在原地笑得打滾,朝他背影大喊:「出家人四大皆空啊!還有,眾生平等!」
第三章19、雲鬢亂-1
夜幕降臨,屋簷下燈籠逐個亮起來。
微風拂面,花草樹木在淡淡光華下輕輕搖曳。
這本是多美的春夜,卻不知沈雲珞和秦朗坤見面時會怎樣傷情?
我和翹兒提著燈籠為沈雲珞引路,她精神懨懨,形如病態。也不知她的心病何時才能好起來。既然羅淨都說她的好命,應當不會有什麼意外。
府裡很熱鬧,戲臺上幾個人在唱著舞著。其餘一干人等都侯在大廳迎接梁家老頭子和那梁潑皮。廳堂燈火輝煌,沈雲珞如一株不食人間煙火的仙草,在俗世人群中分外惹眼。
梁公子得意洋洋自沈雲珞面前走過,只在我身上匆匆一瞥,忽然停下腳步,公然指著我問:「你是誰?」
「奴婢是伺候小姐的丫鬟。」
「嘿嘿!」梁公子雙眼放光,「真不錯,你就當陪嫁丫鬟吧!聘禮我也給你下一份!」
我愕然看向沈員外,他忙不迭答應了。殺千刀的梁潑皮!要了沈雲珞還想要我,怎麼不得給秦朗坤留一個麼?我上前一步,平聲道:「奴婢已經有人家了。」
沈員外喝道:「胡說!你賣身為婢,何來的人家?!」
我大膽迎著他的目光回答:「奴婢在進府之前就已經成親生子。」
梁公子一副自怨自艾的表情,「都怪本公子未早些遇見你,不然,你就不是這般勞苦命了!」
若不是羅淨在場,我已經憋不住要施法抽他了。這等潑皮白痴也配做人?我這般聰明善良的妖精如何就成不得仙?
戲臺上咿咿呀呀唱得深情,臺下眾人如痴如醉。唱的正是遊園驚夢那一齣,秦朗坤真真瞭解她。我雖安然坐在席間,卻焦躁難安,指甲緊緊摳入了椅子把上的木縫中。再聽上一會,就得找藉口離開,去安排他們見面的事了。
臺上的角唱得悽婉悠揚:「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賞心樂事誰家院?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沈雲珞抬手拭了拭眼角,我好奇側頭看,見她眸中淚光晶瑩,驀然想起前些日子她在屋裡唱的那一段戲,心隨著那臺上的鼓點震震地疼了起來。女子太多情未必是好事,像她這般,即便日子再風光、再富貴,也敵不過內心的悲慼蝕骨。
趁他們幾位看戲看得入迷,我悄然溜出席。只有羅淨瞥了我一眼,我朝他作兩個揖,希望他別壞我的事,然後朝西苑飛奔而去。
秦朗坤也真是大膽,公然站在院門邊張望。
「公子!快隨我走!」我情急拉著他的手,卻被他掙開了,罷了,一根筋的人我與他計較什麼,反正他遲早是我的人。「秦公子,你就站在那兒,也不怕被人發現。」
「夜色正濃,就算被人發現了也看不清模樣。再者,除了沈員外,恐怕無人認得出我來。」
秦朗坤平日裡弱不禁風的樣子,現在可是健步如飛,我領他從樹叢穿過,避開有人的地方,從沈雲珞住的樓閣背面悄悄繞過去。將他推進房裡躲著,我叮囑再三:「隨便誰進來,都躲著別動,除非我叫你出來!」
他神情嚴肅,對我道謝:「於姑娘,謝謝你!」
我眯眯笑,走出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戀戀不捨。
回到席間,還未曾有人發現我的離去,輕輕碰了下沈雲珞的手,朝她使了個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