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
許攸沒能繼續聽下去,因為孟老太太終於回過神來,立刻就把她趕回房間去了,「這種事兒小姑娘家家的怎麼能聽呢,」孟老太太一邊把她往屋裡,一邊又小聲嘀咕道:「順哥兒今天怎麼了,怎麼這麼冒冒失失的。」
就算真要提親,也沒有這麼來的,好歹也得請個媒人,哪有自己跑過來說提親的,不會是在哪裡受了刺激吧?孟老太太狐疑地看了看許攸,沉聲問:「小雪,你是不是把那個……劉奶奶外孫的事說給順哥兒聽了?」
許攸大呼冤枉,委屈地道:「我沒事兒跟他說這個幹嘛?」她頓了一下,咬了咬牙,小聲道:「是小綠說的。」
孟老太太都快傻了,「那隻鳥?」一隻鳥居然還嚼舌頭,簡直太匪夷所思了。她這是沒親眼瞧見小綠大戰李家大小姐呢?要不然,保準眼珠子都得掉出來。
「反正,你回屋裡頭待著。」孟老太太小聲哄她,「回頭阿婆再跟你仔細說。」說罷,就把她往屋裡推,然後想了想,還把門給鎖了。許攸真是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她心神不寧地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又起身在屋裡轉了幾圈,茶壺寸步不離地跟著她,見她情緒不高,還湊過來咬她的裙角,然後仰著腦袋搖著尾巴朝她咧嘴笑。許攸的心又慢慢靜下來,蹲在地上抱住茶壺,小聲抱怨道:「茶壺你說,他這是幹嘛呢,一點準備都沒有,真是冒失。」
她唸叨了一會兒,就聽到窗戶口傳來「嘟嘟——」的聲音,趕緊起身過去一看,竟是小綠這個不要臉的傢伙回來了。它好像知道自己做了不厚道的事,恬著臉想往屋裡湊,偏又作出一副怯生生的姿態,簡直就是影帝。
偏偏許攸又不好真的把它關在外頭,畢竟下著雪呢,它要真在外頭凍著,再過幾個小時就成冰棒了。但許攸又實在氣不過,一邊開了窗,還一邊氣咻咻地瞪它,小聲地罵了一句,「小漢奸!」
小綠飛快地飛進屋,停在梳妝檯上歪著腦袋想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許攸,「什麼是小漢奸?」
許攸頓時哭笑不得。就這麼幾下子,她好像又沒那麼糾結了,於是朝小綠招了招手,小綠眨巴眨巴眼,沒往前走,反而往遠處跳了跳,嘴裡還小聲嘀咕道:「想教訓我?沒門兒,我才沒那麼傻呢!」
許攸:「……」
到下午天快黑的時候阿初才過來解救她,一邊開鎖一邊小聲地朝許攸道:「姐,我一直躲在外頭偷偷聽呢,小順哥後來又道歉了,說自己衝動冒失,不該這麼一點準備就過來提親,又說等過了年,再三媒六聘地親媒人上門。」
許攸都傻了,愣了好幾秒鐘,才有些緊張地問:「阿婆和我爹怎麼說?答應了嗎?」
阿初攤手,「後來我就被發現了,然後阿婆把我扔回房間了。」
許攸就知道,她不該對這娃兒報以任何希望。
「不過——」阿初像只小狐狸似的笑起來,樣子狡猾極了,「我剛剛問過阿婆了,阿婆說,還是要看瑞王府的態度,要是王爺和王妃有半點不同意都不成。不過,我倒是挺喜歡小順哥做我姐夫的。」
「你知道什麼呀。」許攸對他嗤之以鼻,「小屁孩還什麼都不懂,別亂發表意見。」
「這婚事又輪不到我作主,我說什麼也沒用啊。」阿初被許攸訓了也不惱,笑嘻嘻地繼續道:「小順哥多好啊,人和善不說,對小雪姐姐也好,在我們面前一點架子也沒有。姐你是不知道,外頭有些人,仗著自己出身名門,那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就連香山書院裡的弟子都一樣,不是瞧不起這個,就是看不上那個,哪像小順哥和平哥兒這樣平易近人。」
許攸決定不跟這個小叛徒說話了。
等到了晚上,孟老太太親自過來她屋裡了,她這回也不拐彎抹角了,直接道:「順哥兒說,等過了年,他再請了媒人重新來提親。又說王妃已經同意了,王爺那邊問題也不大,不過你爹還沒應,後來順哥兒又說,只要你同意嫁過去,他不納妾……然後你爹你同意了。」
什麼?同意了!為什麼阿初沒有提都沒提這個事?許攸霍地從跳起來,一臉驚詫地瞪大了眼睛,孟老太太還挺高興,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哎呀我們也沒想到順哥兒會說這個,你爹當即就答應了。呵呵,這又不是我們提的,是他自個兒說的……」
所以說,其實小綠把她和孟老太太私底下說的悄悄話也有樣學樣地跟趙誠謹說了?這個傢伙實在是無孔不入,真是個當奸細的材料,怎麼沒把它送到軍營裡與敵對戰去!
「小雪你是不是也挺高興啊?」孟老太太伸手過來捏了捏許攸的臉,兩隻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線,繼續絮絮叨叨地誇讚著趙誠謹,「順哥兒這孩子是真不錯,有情有義,雖然有點心眼兒吧,不過男人嘛,心裡頭是得裝點事兒。尤其是小雪你這孩子腦子又不大管事兒……」
喂,這樣貶低自己孫女真的好嗎?
「不過你爹也說了,你現在年紀還小呢,反正順哥兒也不大,所以打算把你多留幾年。再怎麼說,也得給你多攢些嫁妝,不然,就算人家瑞王府不介意,出嫁的時候也不好看。我聽說南邊姑娘家出嫁,那都是十里紅妝。咱們家雖然比不得那些大戶人家,可也不能讓小雪受委屈……」孟老太太已經完全沉浸在嫁孫女的喜悅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