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鵬程立刻就明白了,氣得直跳,「我就知道那死丫頭要去找你告狀!娘,您沒事兒也仔細管管她們,就算不是從你肚子裡爬出來的,好歹也是我們胡家的人,以後出去丟的還不是我們家的臉。真把自己當千金小姐了,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衝著孟家姑娘呼呼喝喝的,讓人見了,還不曉得要怎麼說我們。」
胡二小姐斥責許攸的事自是沒跟胡太太提及的,而今聽胡鵬程一說,胡太太也有些不自在,頓了頓又責怪道:「你也是的,都多大的人了,怎麼還這麼不懂事,沒事找人家小姑娘說什麼話,這要是被外人見了,你一個男孩子也就罷了,人家小姑娘的名聲可要緊!」
胡鵬程聞言愈發惱怒,「娘你胡說些什麼呢,我不過是和她說了幾句話,這山上連人都見不著幾個,成天悶在家裡頭腦子都快憋壞了,我不去找她說話,難道跟那幾個臭丫頭說?小雪才多大,那得多齷齪的人才能想歪了。」
「你這是說你娘齷齪了!」胡太太作勢又要是去揪他的耳朵,胡鵬程趕緊往後跳了兩步慌忙躲開,嘴裡辯解道:「娘,您怎麼這麼不講道理呢,我去找小雪,不過是為了打聽順哥兒的事。順哥兒你還記得吧?」
胡太太終於住了手,眉頭一挑,「順哥兒?是以前住在孟捕頭家的那個孩子?他去哪裡了?」
「回京城了。」胡鵬程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耳朵,小聲回道:「他家在京城,先前跟家裡人失散了才留在雲州,後來家人從京城找了過來才回去。先前三天兩頭地往雲州寄信送東西,什麼糖果、魚乾、細棉布,就跟個貨郎似的。那個混賬小子,光記得小雪和阿初,卻不記得寫信給我。」
胡太太心中微訝,這半年來雲州是個什麼情況胡鵬程不知道,她哪能不知道,無論是出城還是進城都查得極嚴,那順哥兒竟能三天兩頭地往雲州送東西,實在是手眼通天。更出人意料的是,他大老遠送的不是金銀財物,卻是這些日常玩意兒,這分明就是要長久往來的打算。
這樣的行事做派,可不像小門小戶,再想想先前曾見過的趙誠謹的氣度,胡太太心裡頭頓時有了主意。
「以後沒事兒去孟家走走。」胡太太慢條斯理地坐回炕上,溫溫柔柔地叮囑道:「孟捕頭他們不在,家裡頭都是老弱婦孺,可別被人欺負了。」她心裡頭一算計,緩緩就琢磨出一些東西來了,雖說孟學良只是個捕頭,但這會兒可正是趕上了好時機,若真如她所料朝中有人,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升遷,日後的來頭說不準比胡家還要大。
孟家那小姑娘年紀雖小,相貌卻不俗,瞧著也是個穩重大方的,又是孟捕頭唯一的閨女,日後自然一門心思地替女婿打算……反正孟家小姑娘還小,這婚事一時半會兒也定不下來,讓胡鵬程跟她多接觸也不是壞事。別處不說,整個雲州城還沒有哪個少年郎能比得過自家兒子的。至於遠在京城的趙誠謹,胡太太理所當然地把他排除在外了。
胡太太這番心思胡鵬程自然猜不到,聽得母親忽然改了口,難免意外,訝道:「剛剛不是還訓我來著,這會兒又讓我往孟家跑,真是一會兒一個主意。」
胡太太眉一挑,似笑非笑地看他,「那你到底去是不去?」
「去去去!」胡鵬程立刻急著回道:「我去找阿初和小雪玩,家裡頭悶死了。」說罷,便逃似的飛奔了出去。
待胡鵬程出了院子,胡太太這才沉下臉,吩咐身邊的下人道:「跟府裡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東西緊緊箍,若是敢再在山上亂來,立刻就給我趕出去。還有,日後遇著孟家的人,都給我客氣些。」
下人雖不知她為何忽然變了態度,但並不敢多問,低頭應下,自去了兩處院子把胡太太的話傳達下去。
京城這邊,趙誠謹領著沈嶸和平哥兒終於找到了當初埋葬雪團的地方。那條小溪還是當年的模樣,溪畔的大樹愈發地高大,地上被腐朽的枝葉蓋了厚厚的一層,趙誠謹一步一步走到樹邊,緩緩伸出手一點點撥開地上殘枝敗葉,樹身上稚嫩的字便露了出來。
「雪團就葬在這裡。」趙誠謹低聲道,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輕鬆。
一路都沒有什麼動靜的茶壺彷彿察覺到了什麼,忽然變得激動起來,一邊汪汪地叫,一邊擠上前來伸出爪子使勁兒刨土,似乎想把雪團從地裡刨出來,結果被趙誠謹揪住尾巴給拉開了。
「別吵它,」趙誠謹拍了拍茶壺的背,沉聲道:「讓她……安安靜靜地躺在這裡吧。」
沈嶸面色沉重,從籃子裡拿了三炷香,自己點燃了送到那座小小的孤墳前,鄭重地作了三個揖。平哥兒見他們倆面色凝重,心裡也跟著沉起來,一聲也不敢吭,想了想,也從地上的籃子裡拿了三炷香,學著沈嶸的樣子點燃了,揖了揖,插在雪團的墳前。
遠處的侍衛們瞧著,也俱是一片凝重。
世子這些日子成天都在這片林子裡轉,就為了找一隻貓的墳地,起初時,府裡的一些侍衛們不是沒有悄悄議論過,可後來聽說那隻貓接二連三的救過世子的命,大家就再也不敢說話了。若真論起來,當年世子出事,最後竟讓一隻貓舍了性命來救人,不能不說是他們侍衛的失職。
趙誠謹祭拜過後,鏟了些土把那小墳包堆得高大了些,沈嶸見狀,不由得皺眉問:「世子不打算遷墳?」
「就在這裡吧,」趙誠謹緩緩轉過身,抬頭朝四周環視一圈,深深地呼了一口氣,「這裡很好,有山有水,埋骨於此,雪團也一定很歡喜。」更何況,他嘴角勾了勾,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絲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答辯,不更新,請假!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