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再次謝謝親們厚愛

這次賴尚榮選官,鳳姐知道這是個打擊賴家的好機會,賴尚榮是賴家孫子輩傑出人才,只要摁住他不許出頭,賴家就翻不出什麼新花樣來。

卻說賴尚榮雖然家生子出身,卻自小與京中公子哥兒無異,也是丫頭婆子環視,錦衣玉食長大。

待他懂事方知道,他與人家真正的公子哥兒有差異,他的奶奶父父母以及叔伯任然是被人呼來喝去的奴才,雖然他父親賴大一呼百應,掌管著賈府經濟命脈,甚至稍微弱勢的主子也要對他恭敬有加,可是,當他父親見了得臉的主子,卻依然要彎腰駝背,打躬作揖磕頭。這讓賴尚榮覺得尷尬,這種尷尬隨著他年齡的增長變成了不甘,待他捐官,開始交際應酬,這種不甘變成了恥辱。

賴尚榮發現,無論他身份如何變化,人們總稱呼他‘這是賴大的兒子’,或是‘他是賴嬤嬤的孫子。’

這讓他這堂堂男兒覺得屈辱!他不能再忍受這種老子為奴兒子逍遙的畸形日子。他更不甘願讓人另眼看待。

一番痛苦的思索,他想到外放,他想要脫離京城舊圈子,洗白家奴身份。

可是,正如他捐出身一樣,他雖然不甘心為奴賈府,卻也知道,自己要青雲直上,離不開賈府主子的幫襯。他知道鳳姐在王子騰林如海面前說得上話,便鼓動賴嬤嬤託到鳳姐面前,求鳳姐走王子騰或是林如海的路子,給自己青雲直上鋪路。

賴尚榮這一計策可謂且是周密,不動聲色,借力打力,為自己一家子謀求脫鉤之路。當年的鳳姐在賴嬤嬤恭維下,權力說動伯父王子騰,替賴尚榮謀得了外放機會,最後賴大一家心想事成志得意滿,不僅領頭排擠鳳姐,還在賈府生死存亡之際,收拾細軟脫鉤而去,置舊主生死於不顧。

鳳姐前生吃了賴大大虧,今生豈肯再與他出力?為了堵死賴尚榮,防止他走別的門路,鳳姐一口應承下來,待接了他們銀子便按兵不動,反正賴家人也不敢問到王子騰與林如海跟前去。

鳳姐白落賴家三千銀子,這銀子不必張家之銀,鳳姐得的心安理得。

論理,賴家一家子家生子兒,除了賴尚榮府裡賞了他自由身,他們幾輩子都在府裡當差,就算他們八輩子工錢不動用,也攢不到這些銀子,且他們手裡的銀錢何止三萬?只怕三十萬也差不離了。只他家花園子住宅,屋裡擺設,還有他們偷置的鋪子,私買的田莊,當也不下幾萬銀子,每次府裡辦大事,他們哪次不是三成四成,甚至對半劃落腰包?

當然,若無前生背主之事,鳳姐也不跟他們計較了。既然老天開了眼,鳳姐不準備做睜眼瞎!

要說他們這些貓膩,鳳姐一早知道,可是他們幾輩子把持府中大權,賈府幾輩主子也容忍他們到如今,僅憑鳳姐一人之力也難扳正。

再說他們盤踞賈府多年,各處要害都有他們的人手,倘若使壞,便難以收拾了。賈府短時間內還缺不得他們。

鳳姐一個婦道人家,也不能跟寶玉辦嫁妝似的事事親自動手,再說大戶人家也沒這個規矩,也只得暫時將就了,要想改變這種局面,就看鳳姐能不能尋機剷除他們的勢力了。

卻說賴大一家對賴尚榮這次出仕很是看重,只是鳳姐嘴上說的熱切,卻久久不見動靜,眼見別家謀求者已經得了準信,到吏部報道準備出發就職了。饒是賴大有城府,這下子也坐不住了,這才又懇求了賴嬤嬤前來問詢。

鳳姐熱情接見賴嬤嬤,又是端茶又是遞水,臨了雲淡風輕說起賴尚榮之事:「嗯,這事委實急不得,我前兒剛得了舅老爺信兒,說怕這一選要落空了。舅老爺又說了,你們若有心,下一選再想辦法,只是那些銀錢都打點出去了,再要不回來。不過那些關係仍在,下一選熟門熟路也好辦事些。大娘回去叫你們小子彆著急,反正他還年輕,你們府裡也不缺他幾個做官的銀子花用。」

鳳姐說著抿口茶水,又指揮丫頭替賴嬤嬤滿上茶水:「這茶不錯,大娘可還喝的?」

賴嬤嬤心急如焚,豈是專門來品茶水呢,可是她縱然歲數大,也不敢催促鳳姐這個主子奶奶,只得耐著性子,一聲乾笑:「嗯,十分清香,奶奶一向好品味!」

鳳姐一笑:「這正是舅老爺給我的新茶,我一向不捨得吃,今兒大娘來了才衝了,難得大娘喜歡。」又喜滋滋品一口香茶,這才繼續剛剛話題:「嗯,至於你們那三千銀子,舅老爺事兒也沒辦成卻花費了,這不能叫你們破費,還是我替你們填上罷。」說著一聲吩咐:「小紅,把矮櫃子裡那個紅盒子給我找來。」

賴嬤嬤聽到此處心裡失望之極,臉上卻是堆著笑,雙手擺得穿梭似的:「奶奶這是什麼話,不是為了我們小子辦事,舅老爺也無需花費這些,俗話也說,謀事在人成事看天意,哪能讓奶奶貼銀子呢,沒有這個道理!」

鳳姐卻執意要退她銀子:「大娘收下吧,我雖不富裕,也不差這三千銀子花用!」

賴嬤嬤哪裡肯收:「我若收了這銀子,成什麼人了?我們小子也是承蒙奶奶厚愛,才捐得這個官身,如今才人模人樣在人前,他的前程以後還要靠奶奶呢!奶奶若再這般,就是絕了我們的心思,不想再幫忙的意思了,這我可要投頭老太太了。」

鳳姐這才為難的收回銀子:「大娘既這般說法,我就暫且收回了,這樣吧,待下一選時,我再提他籌謀籌謀,花費銀子也由我出吧!」

賴嬤嬤搖頭擺手不迭:「這哪能呢,倒叫奶奶操心了!」

說著話,賴嬤嬤起身告辭,出門就耷拉了眼皮,臉色慼慼,心裡只是失望,又心疼那白花花三千銀子,更多是沮喪孫子前途無著落,一步一步走得特別緩慢。

鳳姐冷眼觀瞧,對著賴嬤嬤的後背影,她有那麼一瞬間的不忍,更多的確是對賴大奴大欺主的憤恨與悲哀。

鳳姐知道賈母尚有幾年好活,她預備用這幾年在賈母援助下,慢慢剷除賴大家,首先就從他們子女的前程著手了。

卻說鳳姐掐斷了賴尚榮的青雲路,讓賴家闔家哀鳴,她卻並不覺得自己有何過錯。相反猶嫌不足,正在暗中籌謀,預備要賴家吐出一些銀錢來,不說他賴家整個家產,一半總要他吐出來才是,鳳姐必需保證,在賈母仙逝歸葬時,不需要她再向一個奴才乞求憐憫,低頭討好借銀錢。

唉,賴大前生作為可謂無毒不丈夫,鳳姐如今所做也稱得上最毒婦人心了。

這正是天理迴圈,報應不爽!

送走了賴嬤嬤,鳳姐讓人開了庫門,讓人找出許多畫具出來送至惜春處,並讓人傳話說:「告訴四姑娘,就說我說的,這畫上的事情我也不懂,倘差什麼只管告訴寶玉去買,多少銀子我統共認賬就是了。」